第62章 姐夫文学里的工具人丑角姐姐62(1 / 1)

大洋彼岸,此刻是凌晨三点。

谢柏舟坐在他那间狭小的公寓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文献,电脑屏幕上的光标在空白文档的末端一闪一闪。

他已经盯着那行字看了快半个小时了,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窗外是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灯光,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声音让他想起北京秋天的银杏叶。

他和林观潮曾经在清华南门外的银杏树下走过,她踩在落叶上,黄色的银杏叶铺满了整条人行道,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她走得很快,不像别人那样刻意踩叶子听声音,她就是走路,但她的脚步踩在叶子上,叶子会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她回头看他,说:“你走得太慢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说:“我们听听叶子吧。”

她就会对他笑,然后放缓脚步。

他来到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一个月,说起来不长,但他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有时候早上醒来,要花好几秒钟才能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母亲的手术恢复得不算好,或者说,她恢复得不好不坏,但她的情绪恢复得尤其差。

他带她去复查过两次,医生说从检查结果来看没有问题,但她就是觉得不舒服。他不敢确定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需要他。不管怎样,她不舒服。他不能不管。

她的瑞士男友没有立刻来这里,说是那边的移民手续更慢。

她在这边没有朋友,语言不通,气候不适应,每天待在那栋公寓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她需要他。

他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公寓之间,买菜、做饭、陪她去医院复查、处理那些源源不断的琐事。

他还要适应新的学术环境,新的研究体系,新的语言和新的思维方式。

所有的一切都在同时挤压着他,像一台缓慢而持续的压缩机,一点一点地榨干他所有的精力和心力。

但他从来没有跟林观潮说过这些。他不想让她担心。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更不想让她觉得,他是一个连自己的生活都处理不好的人。

他的爱是内敛的,总带着一种深深的不配得感。他习惯了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把所有情绪都自己消化。

他觉得,真正的爱是不应该给对方添麻烦的。

但今天,他感觉好了一点。

他今天在实验室的数据跑得很顺利,一组反复做了很多次的实验终于出了预期的结果,数据的拟合曲线平滑得像一条被熨斗烫过的丝带。论文的进度终于赶上了一截,他昨天熬夜写到凌晨两点,把讨论部分的大框架搭完了,今天下午又补了几段。

他母亲今天的情绪也比较稳定,晚饭的时候她主动跟他聊了几句。

他甚至抽出时间去了一趟超市,买到了一瓶和他以前在北京用的一模一样的洗发水。

那瓶洗发水的味道让他恍惚了一瞬间。

他想起林观潮以前说过,她喜欢他头发上那种淡淡的草木香气。

就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好了一点”,让他鼓起勇气拿起了手机。

他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太狼狈。他想让她知道,他在这里过得还行。

他斟酌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发出去的消息看起来却只有寥寥几行:“观潮,你在高原上的工作还顺利吗?那边天气怎么样?我这边一切都慢慢步入正轨了,你不用挂念。另外……你今晚方便吗?能不能打一个视频电话?我有些想你了。”

他知道她去了高原,但他不知道,她其实已经回北京了。

他发完这条消息,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心跳得有些快。他等了很久——其实也没有很久,但在他的感知中,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

北京,祁氏集团总部大楼,实验楼层的休息区。

窗外是北京冬夜的天空,深蓝色的穹顶上缀着几颗稀疏的寒星。

室内暖气充足,灯光温暖,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观潮刚刚结束一轮冻融循环实验,趁着下一轮开始前的间隙,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面前摆着一份祁向离“恰好”带过来的宵夜。

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沙小圆子,旁边还有一碟蟹黄酥和几块切好的水果。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自从她开始为这批冻融实验频繁加班以来,祁向离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有时带着宵夜,有时带着几份需要“紧急讨论”的文件,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只是路过,看到她还在这里,便坐下来陪她聊几句。

他的理由总是很充分。

“我也在加班”、“顺路经过”、“食堂晚上做的多了,不吃浪费”。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是偶然,五次六次之后,林观潮也就懒得去想了。

她不得不承认,有一个人在深夜加班的时候陪着说说话、一起吃顿热乎的宵夜,确实是一件让人感到温暖的事情。

此刻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碗红豆沙小圆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甜度刚好,糯米的软糯和红豆的绵密在舌尖上化开,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

她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放下勺子,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趁着吃宵夜的间隙,处理一下积压了一整天的私人消息。

祁向离坐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认真地阅读。

但他的余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他看到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然后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到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那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着她,几乎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双手握着手机,开始打字。

祁向离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第三页,第四段。他的目光在那一段上停留了很久。那是一段关于冻土区桩基施工技术的技术描述,他在起草这份文件的时候亲自写过这一段,他背得出每一个字。

纸面上的文字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她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