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魏无羡就起来了。

蓝忘机已经在院子里了，避尘横放在石台边，剑鞘上的蓝光还没完全褪去。

魏无羡看了那把剑一眼，把陈情别在腰间。

“走。”

两个人往山上走。

竹小星蹲在小竹屋门口看着他们，魏无羡没回头。

他不需要叮嘱它别出来，昨晚的动静它自己听见了，该缩着的时候它会缩着。

白天的山路比夜里好走得多。

魏无羡走得快，两步并一步，靴子踩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步伐比他轻。

到了昨晚那丛灌木前面，洞口还在。

那股腐木一样的臭味淡了一些，但还在。

魏无羡从腰间抽出陈情，横在唇边。

一个单音。

很短，很尖，像针尖划过瓷面。

普通人听不见。洞里的东西听得见。

洞里立刻传来一阵骚动。

爪子刨土的声音、身体撞击洞壁的声音、那种低闷的、带着恐惧的呜咽。

魏无羡放下陈情，等着。

几秒钟后，那只脸上带疤的大的从洞里窜了出来。

它跑得很快，四只爪子刨得泥土飞溅，头也不回地往山顶的方向跑了。

三只小的跟在它后面，跌跌撞撞的，眼睛还没睁开，全靠嗅觉跟着大的跑。

大的跑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又跑回来，叼起一只小的继续跑。

来回跑了三趟，把三只小的都叼走了。

魏无羡看着那窝东西跑远，把陈情插回腰间。

“走吧。”

蓝忘机看着他。“就这样？”

魏无羡转身往山下走。“就这样。又不是什么凶兽，赶走就行了。难道还要我挖个坑把它们埋了？”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没再问了。

回到院子，竹小星还蹲在小竹屋门口，看见他们回来就跑了过来。

魏无羡没等它开口，直接说了一句：“赶走了。不会来了。”

竹小星愣了一下，叽叽咕咕了一句什么。

魏无羡没理它，径直走到檐下坐下来。

陈情被他随手放在石台上。

阳光照在那管漆黑的笛子上，穗子垂在石头边缘，在风里轻轻晃。

蓝忘机把避尘放回原处，去灶房煮粥了。

魏无羡靠着椅背，闭着眼。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节奏很慢。

蓝忘机知道他在想事情，没打扰。

粥煮好了，两个人坐在檐下喝粥。

三个小东西蹲在桌边吃草莓酱。

花盆里那朵花还开着，紫色的花瓣比昨天稍微合拢了一点，花芯的银白色暗了一些。

小叮当吃两口酱就抬头看一眼花，吃两口就抬头看一眼。

魏无羡忽然放下粥碗。“蓝湛，你觉得那东西是冲着花来的还是冲着人来的？”

蓝忘机想了想。“花。”

魏无羡点了点头。

他也这么觉得。那东西昨晚趴在窗户上，位置正好对着花盆的方向。

对，看的是那朵发光的紫花。

“这花不能再放在院子里了。”魏无羡说。

蓝忘机看着他。

魏无羡站起来，走到花盆前面，把那朵花端起来看了看。

想了想说道:“后山有个地方，崖壁背面，晒不到太阳，潮湿，适合它长。放那儿去。”

“现在？”

“现在。”

魏无羡端着花盆往后山走。

蓝忘机跟在他后面。

小叮当看见花盆被端走了，从桌边跳下来，跟在后面跑。

它跑得很快，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发出急促的叮叮当当声。

魏无羡没理它。

后山崖壁背面确实有一块地方，常年晒不到太阳，石壁上渗着水，地面湿漉漉的，长了一层厚厚的青苔。

魏无羡把花盆放在那里，又蹲下来在石壁上凿了一个小凹槽，把花盆嵌进去，卡得死死的，风吹不倒，雨淋不到。

小叮当蹲在旁边看着那朵花，又不放心地绕着石壁跑了两圈，把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才蹲下来不跑了。

魏无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后想看花就来这儿看。别往院子里带了。”

小叮当抬头看了他一眼，叽叽咕咕了一声。

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不敢大声说话。

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魏无羡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崖壁。

小叮当还蹲在花盆旁边，银灰色的毛在背阴处显得发暗，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蓝湛，你说小叮当会不会恨我？”

“不会。”

“为什么？”

“花还在。只是换了个地方。”

魏无羡没再问了。

回到院子，石台上空了一块。

花盆不在那里了，阳光照在那片空地上，照得那块青石发白。

竹小星蹲在石台边，看着那片空地，歪着脑袋。

魏无羡走过去，蹲下来，从腰间抽出陈情，在石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但很脆，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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