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是被一阵极淡的冷梅香唤醒的。
意识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最先苏醒的是触觉。后脑勺枕着的地方异常柔软,带着温热的体温,后颈正贴在某处微微凹陷的弧度上。脑后那片柔软,正随着某种压抑的呼吸节奏轻缓地起伏。
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被防寒服紧绷勾勒出的弧线。规模……嗯,不小。视线再往上,是一截白得过分的脖颈,几缕青丝正好垂在他鼻尖上,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大脑宕机了大约两秒钟。
他认出了这截脖颈的主人——沈卿宁。
此刻,这位蓉城沈家的大小姐、蓉城大学公认的校花,双腿平放在防潮垫上,而他的脑袋正稳稳当当地枕在她富有弹性的大腿上。她脑袋微微偏向一侧,似乎也陷入了浅眠,呼吸很轻,睫毛却一直在颤动。
无名刚想出声,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就是这么个极其微小的动作,让原本就处于高度紧张的沈卿宁猛地惊醒。
四目相对。
沈卿宁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秋水眸中,闪过一瞬极其明显的慌乱。她的脸颊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环境中,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绯红。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上,突然晕开了一抹胭脂。
“你醒了。”
沈卿宁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往日的平稳,但尾音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出卖了她。她想把腿抽出来,可无名的脑袋压得死死的,动作太大反而显得此地无银。
无名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可刚一发力,肌肉深处就涌上一股极其虚弱的酸软感,四肢百骸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迟缓。
沈卿宁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打量着无名的侧脸。
两天前在乱石雪谷,无名毫无征兆地昏迷倒地。鼻腔、眼角、耳膜同时溢血,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周执事检查之后,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不是内伤,也没有魔气侵蚀的痕迹。应该是之前捏碎那块沾着毒蛛毒液的冰岩时,毒素渗透皮肤进入体内。这种毒,以无名这样的凡人躯体,根本不可能抗衡。”
就在无名被下了死亡通牒的时候,田笑笑在周执事诧异的目光下,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一颗丹药,硬塞进无名紧闭的牙关。
周执事看得真切,那可是“玉蟾丹”,据说是田渊长老耗费半月心血才炼出的极品丹药。曾有金丹大能上门求购,田家都没松口,是专门留给这位大小姐保命的。
张起灵在旁边嘴巴张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自己也受伤了,怎么没人关心一下?
服下丹药后,无名紊乱的气息在短时间内平复下来,呼吸也恢复了平稳。可他依然没有醒转,周执事再次检查后,发现无名体内的毒确实清了,不由得感叹田长老的丹药果然厉害。
沈卿宁和田笑笑这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休整片刻之后,周执事决定带着队伍继续上路。任务不能耽搁。
沈卿宁原本准备放弃这次机会,带着无名返回求医。但现在无名已经稳定下来,自然不用回去了。而且以她和田笑笑两人的实力,贸然离队,回去的路上遇到任何意外都有可能丧命。所以两人最终还是决定,带着昏迷的无名一起前进。
可一个尴尬到极点的问题摆在了面前,谁背着无名走?
周执事第一个被排除。他必须负责整支队伍的警戒和开路。这条路虽然相对安全,但刚才的事就是教训,随时可能出现意外。
张起灵更不可能。甚至说,无名就此醒不过来,恐怕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另外三个宗门天才也集体沉默。他们的心思不难理解,在这片禁地他们都是需要被保护的人,再带上一个毫无战斗力的累赘,遇到极端情况只会增加自己的危险系数。
然而沈卿宁和田笑笑,根本没想过指望他们。
两人谁也不信队伍里的任何人。可问题接踵而至,两人都是黄花大闺女,从小到大别说背男人,连异性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沈卿宁是沈家大小姐,接触过的男性仅限于父亲和府上的老管事。田笑笑也只限于跟同门师兄妹的正常社交。要她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一个成年男人背在自己背上,胸口贴着后背,手托着大腿……光是想想,耳根就烧起来了。
两人一时都僵在那里,谁也不肯先开口,又谁也不肯把机会让给对方。
最后还是沈卿宁背起了无名。
这一背,就是整整两天。从一开始的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到后来的逐渐习惯,再到现在的波澜不惊。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有一个男人的体温贴在自己背上,竟慢慢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刚才队伍停下休整。周执事有一枚在遗迹中获得的空间戒指,里面装着帐篷等物资。田笑笑帮着搭好帐篷,沈卿宁刚把无名从背上卸下来,他的脑袋就顺势滑到了她腿上。
她本想推开,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眼睛,伸出去的手硬生生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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