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的死寂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无名终于找回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防潮垫,坐到了一旁。
沈卿宁如释重负般坐起身,迅速背过身去整理凌乱的衣襟和乱掉的长发。她那向来清冷自持的背影此刻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雪白的脖颈上那一抹绯红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有越烧越烈的趋势。
无名没有说话。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游走的奇特暖流。这股力量极其温和,正一点点滋润着他的五脏六腑。
“我吃了什么?”无名打破了沉默,声音还有些沙哑。
沈卿宁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将心跳压回正常的频率,转过头时,脸上已经勉强恢复了平静,只是眼波中依然带着几分不自然:
“是玉蟾丹。”她没有隐瞒。
“玉蟾丹?”无名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宇间透出些许茫然。
看着他这副毫无概念的模样,沈卿宁在心底暗暗吐出一口气,反倒生出一种理应如此的释然。
是了,无名在阵法上的造诣确实惊世骇俗,可他终究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既不会修炼,更不懂炼丹,怎么可能听说过这等修仙界的保命神药?
想到这里,沈卿宁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她将无名如何毒发濒死,田笑笑又如何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的保命底牌,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凶险经过说了一遍。
末了沈卿宁又极其郑重地补充道:“这是田渊长老耗费半年心血才炼制出的绝品,曾有金丹大能登门求药都未能如愿。无名,笑笑这等同于给了你第二条命。”
无名微微一怔。
田家大小姐的保命底牌?这人情欠得有些太大了。
他下意识地砸吧了一下嘴,感受着唇齿间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药香。
突然,他那双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
在品尝到那丝药香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竟如本能般自动拆解出了这颗丹药的所有成分:
“雪莲、五毒蛛的毒液、赤焰草的根茎……用的是以毒攻毒、阴阳调和的路子。只是,赤焰草的火候似乎差了一分,导致药性不够圆融,如果能把赤焰草换成‘冰髓’,再辅以木系灵气淬炼,这就不是一颗单纯解毒的丹药,而是能重塑灵根的四品完美灵丹了……”
念头及此,无名心里猛地一惊。
自己一个没有半分修为的凡人,为何会对这些高深的丹道药理了如指掌?
我究竟是谁?这个疑问刚一升起,脑海深处那股熟悉的撕裂感瞬间如海啸般袭来,痛得他眼前一黑。无名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掐断了思绪。
他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看来,自己过去绝对不是个普通人,只是脑子里似乎有一股无形的禁制,在死死压制着他的过往。只要不去触碰“我是谁”这个禁区,头疼就不会发作。
不过话又说回来……
无名回味着唇齿间的药香,眼神里透出一丝古怪。如果真如沈卿宁所说,这是那位西南丹道第一人苦心孤诣研究了半年的心血,那这东西在他尝来,似乎……想要复刻甚至改良它,也并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
“你还愣着干什么?”
沈卿宁见他坐在那发呆,眉头微蹙,掩饰着内心的局促催促道:“笑笑把那么贵重的东西给了你,你还不赶紧去谢谢人家?顺便……顺便跟她解释清楚,刚才那是意外,你只是没站稳。”
无名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去道个谢。
掀开门帘走出帐篷,极寒的冷空气瞬间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不远处的雪堆旁,田笑笑正背对着这边,用脚尖百无聊赖又烦躁地踢着积雪,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转过身,看到是无名,眼神顿时有些躲闪。
“无名哥,你……你没事啦?”
“嗯,多谢你的丹药。”无名走到她面前,语气极其平静且理智,“另外,刚才在帐篷里,我是因为体力不支才摔倒,正好压在沈小姐身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到这番一本正经的直白解释,田笑笑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她脸颊飞上一抹微红,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开来,小声嘀咕道:“哦……你、你其实不用特意和我解释的……”
她嘴上虽然说得大度,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从撞破那一幕后,心底那根一直酸溜溜紧绷着的弦,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悄然放松了下来。
……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继续向着冰原深处挺进。
帐篷里那个略显旖旎的小插曲,让沈卿宁和无名之间多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主动搭话,但在顶风冒雪赶路时,沈卿宁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后小半步,走在无名的迎风面,替他挡去侧面如刀割般的寒风。
天道盟开辟的这条安全通道,两侧其实是由沈家牵头,联合多位阵法大家共同布下的隐匿与驱逐大阵。它就像是一条透明的琉璃隧道,走在里面的人,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的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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