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仅要有钱,还得有肉有油水(1 / 1)

谢建国气喘吁吁地追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建国,回去吧,别送了。”陈凡停下脚步。

谢建国没说话,一把抓过陈清芸的手,将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团硬塞进她手心。

那是这一毛钱。

在这年头,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这是一笔巨款,或许是他攒了许久的铅笔钱。

“拿着!买块糖吃。凡哥,我知道你本事大,但……但咱们是兄弟。以后要是……要是大姐生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去通知你们!”

陈清芸捏着那带着体温的一角钱,眼圈泛红,看向陈凡。

陈凡点了点头,陈清芸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口袋。

“建国,你回去吧,好好复习,考个大学给咱老陈家、老谢家争口气!”

拖拉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黑烟滚滚中,谢建国瘦削的身影在村口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回程的路上,夜风微凉。

陈清芸坐在颠簸的车斗里,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凡。

“哥。”

“嗯?”

“咱妈那个银戒指,真的当了?”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比那个读书读傻了的谢建国精明多了。

他面不改色,伸手帮妹妹把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

“没当,骗舅妈的。当了咱以后拿啥给团团做嫁妆?”

“那买鸡蛋红糖的钱哪来的?”

“还有之前买袜子的钱,加起来得有好几十了吧?哥,你别骗我。”

陈凡叹了口气,把早就编好的瞎话又搬了出来,脸不红心不跳。

“孙大伟给的。”

陈清芸一脸狐疑

“孙大伟?他那个铁公鸡,能给你这么多钱?”

“我帮他在河边看了好几天的鸭子,还帮他补了那个破鸭棚。小子觉得亏欠我,就把大队的补贴先预支给我了一部分。”

陈凡拍了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放心吧,哥心里有数。你哥我现在可是孙书记眼前的红人,只要咱肯干,以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哥就是那个高个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好读书,将来把团团接回来。”

陈清芸盯着哥哥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这话里的真假。

最后,她轻轻把头靠在陈凡的肩膀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管钱是哪来的,只要哥哥在,这个家就没有散。

回到知青院,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

陈清芸累了一天,简单洗漱后就睡下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陈凡蹲在井边,借着月光搓洗着那件沾满尘土的汗衫。

冰凉的井水刺痛着指骨,却让他纷乱的思绪变得格外清晰。

今天的谎言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了,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红糖、鸡蛋、新袜子、凉鞋……这些东西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太扎眼了。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说是孙大伟帮忙,次数多了,傻子都能看出问题。

尤其是那个精明的孙书记,还有村里那些长着顺风耳的婆娘们,一旦起了疑心,那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搞不好还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他必须得尽快给这些来自2017年的物资,找一个合情合理、经得起推敲的出处。

或者说,他需要在1979年建立一个真正的生意,哪怕是个幌子,也要能掩盖住那些凭空出现的财富。

明天把地里的活干完,得去镇上,甚至是县城里转转了。

那里人多眼杂,机会也多,总能找到一条既能赚钱,又能洗白物资的路子。

双抢终于在最后一捆稻草垛上尖顶时鸣金收兵。

生产队的公粮交了,剩下便是社员们的口粮。

知青院那破败的院坝上,此刻堆出了几座金灿灿的小山。

虽然细粮少得可怜,多是些红薯、高粱、棉桃,还有那圆滚滚的豆子和带着泥腥味的花生,但这也是实打实的二百斤夏粮。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年头,这就是命。

陈清芸疯了。

这丫头像是不知道累似的,两条细瘦的胳膊硬是扛着那沉甸甸的麻袋,在月光下一趟趟地往屋里挪。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陈凡猛地从草席上惊醒。

身侧,陈清芸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得极沉,呼吸间带着粗重的哨音。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破纸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露出的半截胳膊上。

陈凡瞳孔猛地一缩。

那原本苍白如纸的皮肤上,此刻横七竖八地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那是麻袋粗糙的纤维硬生生磨出来的,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在这瘦骨嶙峋的肢体上显得触目惊心。

“哥……天亮了?”

陈清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猛地就要弹起来,“谷子!谷子还没晒!这天看着要下雨,得赶紧……”

“嘶——”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五官皱成了一团。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陈凡看着妹妹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酸涩得发胀。

再这么熬下去,人没长大,身体先垮了。

必须得变,不仅要有钱,还得有肉有油水!

“躺着别动。”

“晒谷子这种粗活,那是男人的事。你在家给我守着,拿把蒲扇坐在门口。要是有人敢来顺手牵羊,你就喊,听见没?”

陈清芸眨巴着眼,看着哥哥严肃的神情,乖巧地点了点头,身子重新缩回了薄被里。

“哥,我不累,我就是……看着粮食高兴。”

陈凡没再接话,转身去灶房舀了碗凉水灌下,压住心头的火气。

他翻出那个缺了角的竹篮,先是将上次从2017年带回来的两双尼龙袜平铺在最底下,那是紧俏货,不能露白。

接着,抓起一把把绿豆、黑豆,厚厚地盖在上面,最后又铺了一层带壳的花生。

这一篮子看上去,就是个走亲戚或者去镇上换油盐的普通农家行头。

日头升高,知青院门口的土路上腾起一阵黄烟。

那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声,在寂静的乡间格外刺耳。

“师傅,捎个脚!去镇上!”

陈凡站在路边,扬手拦下了那辆冒着黑烟的三蹦子。

开车的还是个上回的汉子,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穿着补丁衣裳的陈凡,伸出一只全是油污的手掌晃了晃。

“五分钱!少一分不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