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孩子,嘴真甜!(1 / 1)

这年头,五分钱能买俩大肉包子,那是庄稼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陈凡二话没说,从兜里摸出一枚钢镚,当啷一声扔进汉子的铁皮盒子里。

身子一跃,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满是灰尘的车斗里。

钱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赚。

两条腿走到镇上得去半条命,这点账他算得清,该吃苦的时候他不含糊,该省力气的时候,他也绝不亏待自己。

车斗里除了几个箩筐,还蹲着个叼着烟袋锅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了陈凡半晌,忽然咧嘴乐了。

“哟,这不是白石村老陈家的那个……那个硬骨头吗?”

老头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听说是跟你那个后娘闹翻了,真分家了?”

陈凡把竹篮往怀里紧了紧,淡淡地点头。

“分了。”

“啧啧啧,有种!”

老头竖起大拇指,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身子往陈凡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嗓门,神神叨叨的。

“后生,我听说你带着妹子住进那知青院了?就是那原来的陈家老宅?”

车斗颠簸得厉害,陈凡随着车身晃动,目光平静。

“住进去了,那是祖宅。”

“哎哟喂!你胆子是真肥啊!”

老头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前面开车的司机都回头瞄了一眼,“隔壁李家村的人谁不知道,那地方……不干净!”

陈凡眉头微挑。

“怎么个不干净法?”

见陈凡搭茬,老头来了劲,唾沫星子横飞,旁边两个本来闭目养神的妇女也竖起了耳朵。

“早些年,还没知青住进去的时候,那院子里一到半夜就冒光!绿惨惨、白花花的,根本不是煤油灯的亮儿!还有人听见里面有怪声,像是人在走路,又像是……那种东西在叹气。”

老头说得绘声绘色,还要配合着做出惊恐的表情。

“最邪乎的是,周围几户人家的鸡,那段时间老丢!顺着鸡毛找,最后都断在那老宅的墙根底下,再往里,连个鸡骨头渣子都找不见!都说是被那院里的脏东西给吞了!”

“后来也就是那帮知青阳气重,硬住了进去,这几年才稍微消停点。这知青一走,你俩娃住进去……啧啧,晚上睡觉可得把门栓插紧咯!”

车上几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一个个煞有介事。

陈凡面无表情地听着,放在竹篮上的手指却在轻轻敲击着藤条。

冒光?

白光,那是2017年的LED灯或者手机屏幕。

怪声?

或许是穿越时带动的气流声,或者是脚步声。

至于丢鸡……

大概率是误入了时空缝隙,或者是以前偶然开启通道时被卷进去的,甚至可能是哪个流浪汉躲在里面偷吃留下的烂摊子。

原来如此。

这就是老宅荒废这么多年,村里人宁愿绕路走也不愿靠近的原因。

这倒是好事。

越是传得邪乎,越没人敢往跟前凑。

邹耀青他们住了几年都没事,说明只要不动那个灶台,平时也没什么异常。

但那个厨房……

以后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去,哪怕是清芸也不行。

那是通往2017年的大门,也是他最大的秘密,更是这个家翻身的唯一希望。

看来,得给灶房上把好锁了,就说是防黄鼠狼。

三蹦子那是把老骨头,喘着粗气停在了镇西头的歪脖子柳树下。

陈凡跳下车,脚底板刚沾上那层发烫的浮土,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这年头,投机倒把是要挨批斗的,轻则没收财物,重则游街示众。

他压低帽檐,顺着墙根溜进了一条背街的小巷子。

巷子口,一个剃头挑子支在那儿。

剃头的是个干瘦老头,座上没人,老头正眯缝着眼,在那儿打瞌急。

陈凡眼珠子一转,凑了过去。

“大爷,歇着呢?”

老头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剃刀倒是停了。

“剃头五分,刮脸二分。没钱别挡道。”

陈凡也不恼,蹲下身子,把竹篮上的蓝布掀开一条缝。

“不剃头,有好东西,您掌掌眼?”

那一瞬间,几缕圆润饱满的绿豆和黑豆在阳光下闪过油亮的光泽。

老头原本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亮了一下。

他左右瞅瞅,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嗓门。

“哪来的?这成色……供销社都没这等货。”

陈凡憨厚地笑了笑,把蓝布又盖严实了。

“自家自留地里精心伺候出来的,就这一篮子。家里急着用钱,大爷,您给估个价?”

老头伸出两根枯树枝似的手指,在那蓝布上轻轻敲了敲。

“我也不是那黑心烂肺的,这东西是好东西。但我就是个剃头的,吃不下这么多。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招揽几个主顾?”

没等陈凡点头,老头那破锣嗓子就开了腔。

“哎!那几个老姐姐!别在那扯老婆舌了!快来看看,这后生有好东西!”

巷子深处几个正拿着鞋底纳凉的老太太,一听“好东西”,迈着小脚就围了上来。

“啥好东西?这年头还能有啥稀罕物?”

“要是烂红薯我们就走了啊,家里都堆成山了!”

陈凡还没反应过来,那块蓝布就被一只枯瘦的手给掀开了。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黑豆!咋这么圆!”

“这绿豆也是,透着亮儿呢!熬汤肯定出沙!”

“后生,这咋卖?”

几个老太太瞬间把陈凡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凡心里发虚,面上却装得更是老实巴交,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

“大娘们,我……我也不懂行情。这都是我妹子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您几位看着给,我相信大娘们心善,不能亏待了我这苦命人。”

这一记高帽戴过去,几个老太太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孩子,嘴真甜!是个实诚人!”

“行了,别废话了,供销社绿豆一毛八一斤还得要票,这后生也不容易,我出两毛五!不要票!”

“我没钱,我用火柴换行不?刚发的,十盒!”

“我有半块肥皂!上海产的,香着呢!换你二斤黑豆!”

陈凡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两毛五一斤,这价格比供销社高了三成还要多!

还有那火柴、肥皂、牙膏,在这个轻工业极度匮乏的年代,拿回村里换鸡蛋、换山货,那又是一笔赚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