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这小白菜看着真嫩，多少钱一把？”
“三块！给您来一把？”
“这黄瓜呢？”
“五块一堆，这一堆都是您的！”
不需要电子秤，陈凡直接论堆卖，主打一个快进快出。
那些大妈大爷眼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这菜的不凡，根本不还价，扫货似的往篮子里装。
仅仅半小时。
两个原本沉重的篮子变得空空荡荡。
陈凡躲进厕所隔间，颤抖着手数了数这一趟的收获。
六十八块！
在1979年，这够一个壮劳力在大队干好几个月！
没有片刻停歇。
陈凡揣好钱，转身冲回老宅。
这一回，他盯上了剩下的瓜果。
那几个磨盘大的老南瓜，表皮泛着一层白霜，沉得像石头。
带回2017年的菜市场，这玩意儿却成了难题。
太大了。
现代人一家三口，谁也吃不完这一整个十几斤的大家伙。
“小伙子，这瓜是好瓜，可太大了，买回去得吃到猴年马月啊。”
几个顾客围着看了一圈，摇摇头走了。
陈凡咬了咬牙，转身看向隔壁卖肉的大哥。
“大哥，借刀一用！”
硕大的老南瓜被一分为四，金黄色的瓜瓤散发出浓郁的甜香，瞬间勾住了路人的魂。
“切开卖！一块五一斤！看上哪块切哪块！”
借来隔壁的电子秤，陈凡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得像个老练的瓜农。
虽然他还没法用手机收钱，但收来的纸币很快塞满了裤兜。
日上三竿。
最后一截南瓜被一位老太太买走煲粥。
陈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今天早上的总收入，已经突破了一百二十六元。
这笔巨款让他走路都带着风。
赶到城南新区的工地时，柳眉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煎饼。
看见陈凡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她二话不说，把手里的另一份煎饼果子递了过来。
“给，热乎的。加了两个蛋。”
陈凡下意识想推辞。
“姐，我吃过了……”
“吃过个屁！你看你那脸，白得跟纸一样，再不吃一会儿干活晕过去，算工伤还是算碰瓷？”
柳眉不由分说，直接把煎饼塞进他手里，那股子霸道劲儿，像极了赵婶。
陈凡握着那个烫手的纸袋。
这玩意儿他在路边看过价格，一套要五块钱。
五块钱啊！
在七九年能买十斤猪肉！
他心疼得直抽抽。
可一口咬下去，酥脆的薄脆在齿间炸裂，酱香浓郁，鸡蛋软嫩。
真香。
想想兜里那一百多块钱，陈凡释怀了。
“走，开工！”
柳眉拍拍屁股上的灰，领着陈凡进了9栋。
302室，满地狼藉。
水泥点子、油漆印、废弃的胶带，像是战场。
“这屋归你，我去801验收，房东催得急。”
柳眉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提起工具桶就要走，临出门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
“细致点啊，特别是玻璃槽子里的灰，别给我丢人！”
“放心吧姐！”
陈凡应了一声，铲刀在手里转了个花。
这活儿对他来说，那是轻车熟路。
他像是憋着一股劲，要把对未来的希望全都发泄在这铲刀和抹布上。
当最后一块玻璃被擦得透亮，门开了。
柳眉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她手里攥着一沓红色的钞票，在陈凡眼前晃了晃。
那鲜艳的红色，比过年的对联还要喜庆。
“验收过了！房东挑不出一点刺儿！”
柳眉手指翻飞，数出四张红彤彤的票子，不由分说往陈凡怀里一塞。
“这一单总共八百，咱俩一人一半，四百你拿着。”
那红纸像是烫手的山芋，陈凡下意识地往回推。
“姐，这不行！活是你找的，工具是你的，我就出了把力气，哪能拿这么多？我就要个零头……”
“磨叽个什么劲！让你拿着就拿着！”
柳眉柳眉倒竖，一把攥住陈凡满是老茧的手，将钱死死拍在他掌心。
她眼珠子一转，又抽回了一张红票子，找了几张十块的零钱。
“行了，早上的煎饼果子加上昨天的饭，算收你三十，剩下三百七归你。再推辞，以后有活我不带你了啊！”
陈凡攥着那带着体温的钞票，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三百七十块。
加上之前卖菜的一百二十六。
兜里现在的总资产达到了四百九十六元！
四百九十六啊！
在七九年的白石村，一头三百斤的大肥猪才值多少？这笔钱能在村里起两间敞亮的大瓦房，能让全村人眼红得滴血！
柳眉把剩下的钱揣进兜里，点了根细长的女士烟，吐出一口薄雾。
“凡子，姐得给你透个底。这开荒保洁的活儿，不是天天有。新楼盘也就这段时间交房多，过了这阵风，可能两三天都接不到一单。”
陈凡眼里的光却没有丝毫黯淡。
只要能赚钱，别说两三天一单，就是掏大粪他也干！
“姐，我不怕。有一单干一单，没单我就去捡废品，只要能挣钱，干啥都行。”
看着这小子那股子狠劲，柳眉掐灭了烟头。
“行，那趁热打铁，把这边清理完！”
两人一直干到日落西山。
可惜好运气没能延续，第二天直到中午，两人都没再接到下一单。
陈凡虽然心急，但也知道急不来，中午跟着柳眉在路边摊吃了顿快餐。
两荤一素，十八块。
看着手里余额变成了四百七十八，陈凡心里那个疼啊，这在七九年够一家人吃一个月的细粮了，在这个时代却只是一顿便饭。
下午两点，302室最后的收尾工作结束。
柳眉直起腰，锤了锤酸痛的肩膀，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陈凡。
“凡子，晚上别啃馒头了，去姐那儿，咱们自己煮火锅吃。”
见陈凡又要开口拒绝，她抢白道。
“别废话，刚好周姐今天休息，我把她和她儿子也叫上，热闹热闹。你不是还有些卖剩下的菜吗？带上，省得买了。”
一听这话，陈凡到了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
“行！那我去拿菜！”
柳眉掏出手机拨通了周姐的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透着惊喜，一口答应带着孩子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