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嫂子,你这手艺绝了!(1 / 1)

陈凡下巴冲着桌角那枚孤零零的熟鸡蛋扬了扬。

“那鸡蛋呢?”

“嫌我不讲卫生?还是嫌这是昨儿剩的?”

李向阳的脸更红了,脖子上暴起几根青筋。

“不是……我不饿。而且,这东西金贵,清芸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你们留着吃。”

声音越来越小,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那股子清高和执拗。

“无功不受禄,我住在这已经够麻烦你们了,不能再占便宜。”

这年头,一个鸡蛋能在供销社换两盒火柴,能在黑市换半斤粗粮。

那是硬通货。

对于两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孤儿来说,这确实是份重礼。

陈凡心头一暖,这李向阳虽然脾气怪,心倒是热的。

但他脸上却故意板了起来,伸手抓起那枚鸡蛋,在桌沿上轻轻一磕。

咔嚓。

蛋壳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拿着。”

陈凡把磕破皮的鸡蛋硬塞进李向阳手里。

“这可不是白给你的。今儿我和清芸把后院那堆南瓜处理了,人家给的回礼。再说了,现在天热,这鸡蛋要是放一宿,明儿早就臭了。你是想让我把它扔进猪圈?”

李向阳捧着那枚温热的鸡蛋,指尖有些发颤。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坏了就是糟蹋粮食,那是犯罪!”

陈凡直接扣了个大帽子过去,“赶紧吃,吃完了我还得收拾桌子睡觉,明儿还得下地干活。”

这一招果然奏效。

在这个年代,“糟蹋粮食”四个字的杀伤力不亚于一颗手雷。

李向阳咬了咬牙,不再推辞,三两下剥开蛋壳,露白嫩的蛋白。

他狼吞虎咽地把鸡蛋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显然是饿狠了。

陈凡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

这人啊,只要欠了人情,以后就好说话。

等李向阳吃完,陈凡麻利地收起碗筷,转身钻进了厨房。

借着洗碗的功夫,他的手在灶台下的冷灰里摸索了一圈。

指尖触碰到那几个硬邦邦的塑料把手,确认位置没变,这才松了口气。

顺手将角落里的咸盐罐子挪了过来,死死压在那个被挖开又填平的浅坑上。

万无一失。

次日清晨。

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公鸡的打鸣声此起彼伏。

厨房里烟熏火燎。

陈凡蹲在灶口,往膛里添着柴火。

锅里的玉米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的思绪却早已飞到了那个拥有智能手机和外卖的2017年。

倒买倒卖只是小打小闹,要想真正翻身,得抓住时代的脉搏。

改革开放的春风马上就要吹遍大江南北,现在看起来一文不值的土特产,在未来那就是绿色有机食品。

而现在紧俏的工业品,在未来那就是垃圾堆里的废品。

陈凡手里攥着火钳,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

“鸭蛋……”

孙书记家的那个二愣子儿子孙大伟,现在正在生产队负责放鸭子。

这个时候的鸭蛋不值钱,收购站收得也少,大部分都腌成了咸鸭蛋,或者干脆烂在荡里。

若是能把这些鸭蛋收上来,弄到2017年去卖……

或者,从2017年弄点什么饲料配方回来,把鸭子养肥了?

不知不觉间,他的思维方式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农村小伙,而是开始像那些知青,甚至像几十年后的商人一样,盘算着成本、渠道和利润。

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让他有些着迷。

“凡哥,走了!今儿分派的是割胡麻!”

院外传来英子脆生生的喊声。

陈凡回过神,三两口扒完早饭,扛起磨得锃亮的镰刀出了门。

八月的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

山坡上的胡麻地一片金黄,密密麻麻的杆子在风中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尘土味和植物被割断后的青涩气息。

“哟,陈凡这小子,越长越俊了,将来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姑娘。”

“我看啊,就咱村东头的翠花挺合适,屁股大,好生养!”

几个村里的婶子和小嫂子一边挥舞着镰刀,一边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

荤素不忌的段子在田埂上飞来飞去,引得一阵阵哄笑。

陈凡早就习惯了这种农村妇女特有的调戏,只是淡笑着埋头干活,镰刀挥舞出一道道残影。

正干着,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江爱莲。

这是前两个月刚嫁到李连华家的新媳妇,城里来的,皮肤白净,跟这黄土地格格不入。

她低着头,脸红得像块大红布,手里笨拙地握着镰刀,似乎是在躲避那边那群如狼似虎的妇女。

那帮婶子们的玩笑太露骨,什么“晚上动静大不大”、“床板结不结实”,听得这新媳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挪着步子,一点点蹭到陈凡和英子这边的地垄沟里。

这里稍微清净些。

“爱莲嫂子,你也来这边割啊?”

陈凡直起腰,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语气自然,没带半点轻佻。

江爱莲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陈凡一眼。

“嗯……那边……那边人太挤了。”

陈凡点点头,没戳破她的窘迫,手中镰刀一挥,唰的一声,一大把胡麻齐根断裂。

“这活儿有巧劲,别光用蛮力,伤手腕。”

日头正毒,地头的槐树荫下挤满了歇晌的社员。

江爱莲从那个打着补丁的蓝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揭开。

一股子混合着麦香和猪油的浓烈香气,瞬间在死气沉沉的空气里炸开。

“哟,爱莲家今儿这是开荤了?”

旁边的胖婶吞了口唾沫,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几张泛着金黄油光的饼子。

江爱莲的婆婆李大娘盘腿坐在草席上,手里摇着把破蒲扇,一脸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嗓门扯得震天响。

“那是!我家爱莲的手艺,十里八乡那是数得着的。这可是正宗的梅菜饼子,大家伙儿尝尝鲜!”

说是尝鲜,那几张饼子刚递出去,就被几双粗糙的大手抢了个精光。

英子手快,抢了半块,刚咬一口,眉头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全是面皮,别说肉,连梅菜星子都没见着几个。

正嚼着,一只白净的手悄没声地伸了过来。

江爱莲背对着她婆婆,极快地往英子手里塞了两小块撕好的饼芯,眼神带着几分祈求和讨好。

英子一愣,借着身形的遮挡把那块饼芯塞进嘴里。

这一嚼,眼睛瞬间亮了。

猪油渣的焦香裹挟着梅干菜特有的咸鲜,在舌尖上横冲直撞,那滋味,绝了。

“嫂子,你这手艺绝了!比公社食堂的大师傅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