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盯着“有机菜”三个字愣了一瞬。
自家后院种的，没打农药，用的是农家肥，这大概就是城里人说的“有机”？
他不假思索，拇指笨拙地在九宫格键盘上按下一行字。
“眉姐，我在山里，信号不好。菜有，刚摘的。”
发送键刚按下不到三秒。
掌心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柳眉的名字再次在屏幕上跳动。
这女人，怕不是一直守着手机。
陈凡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柳眉标志性的大嗓门，背景里还夹杂着嘈杂的音乐声和划拳声。
“哎哟我的亲娘嘞！你小子可算诈尸了！这几天跑哪去了？连个信儿都没有，急死个人！”
那种毫无保留的关切顺着电波传过来，让陈凡在异时空的孤寂感消散了不少。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对不住眉姐，回了趟老家山沟沟里，手机一直没信号，刚才刚爬到有网的地方。”
“行了行了，人没事就行。”
柳眉显然是个爽快人，丝毫没有纠结这几天失联的事，语气立刻转为兴奋。
“既然回来了，那正好。今晚步行街夜市这边热闹得很，周姐也在，你带着你的菜过来，咱们就在老地方碰头。”
“好，我这就下山。”
挂断电话，陈凡迅速脱下身上那套属于七十年代的粗布补丁衣裳，换上了之前在2017年这边的T恤和牛仔裤。
他提起那只沉甸甸的蛇皮袋，里面装着刚从1979年的露水里摘下的黄瓜、豆角，还有那些酥皮烧饼和咸鸭蛋。
熟门熟路地穿过荒草丛生的院子，陈凡借着夜色顺着山路飞奔而下。
半小时后，城市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汽车尾气和各种小吃摊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陈凡紧了紧手中的蛇皮袋，穿过人流，直奔步行街的角落。
那里是赖爹爹和赖婆婆摆摊卖袜子的地方。
每次过来，那对慈祥的老夫妻总会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有时候还会塞给他两个热乎的包子。
在这举目无亲的未来世界，那对老人就像是一个临时的避风港。
然而，当陈凡气喘吁吁地挤到那个熟悉的角落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空荡荡的。
原本应该摆满袜子的三轮车不见踪影，地面上只有几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废报纸。
陈凡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刚五点。
按理说，平时赖爹爹他们早就出摊了。
难道是今天家里有事耽搁了？
他索性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靠着路灯杆等了起来。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周围的人流换了一拨又一拨，那个熟悉的三轮车始终没有出现。
一股莫名的不安像野草一样在陈凡心里疯长。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小伙子？”
陈凡猛地回头，只见旁边卖鲜花的小姑娘小田正探头看着他，手里捧着一束有些蔫了的玫瑰。
“你在等赖爷爷和赖奶奶吗？”
陈凡连忙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是啊。”
“他们今天怎么没来？是不是家里有什么急事？”
小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四下张望了一圈，才压低声音。
“不仅仅是今天。他们已经连续两天没出摊了。”
“两天？”
陈凡的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安瞬间变成了某种确切的恐慌。
对于以此为生的底层摊贩来说，连续两天不出摊，除非是病得爬不起来，否则绝不可能放弃赚钱的机会。
“你知道他们家住哪吗？或者……有没有他们的电话？”
话一出口，陈凡自己都觉得嘴里发苦。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致命的事实——
除了知道他们在这里摆摊，姓赖，他对这两个在这个时代对他释放过善意的老人一无所知。
没有电话，没有住址，甚至不知道全名。
他平时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从不敢多打听别人的私事，生怕暴露了自己是个黑户的事实。
可现在，这种谨慎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小田摇了摇头，眼神里也透着担忧。
“我也没有，平时大家就是点头之交……哎呀，这老两口身体本来就不好，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句话像根针一样扎进陈凡的脑子里。
如果赖爹爹他们真出了意外，哪怕是病倒在家里没人知道……
不行，不能就在这干等。
“小田，咱们分头问问。”
陈凡一把抓起地上的蛇皮袋，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这周围摆摊的都是老熟人，总有人知道点什么。”
小田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二话不说把花桶往里挪了挪，收起小板凳。
“行，我去问那边卖烧烤的大叔，你去问问那个小卖铺的老板，赖爷爷平时总在那换零钱。”
陈凡点点头，转身冲进了人流。
他来到街角那家在这个年代显得有些过时的小卖铺前，那个秃顶的老板正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上次陈凡找不到路，就是在这里买了一瓶水顺便问的路。
“老板，打听个事儿。”
陈凡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张十块钱拍在柜台上，顺手拿了一瓶矿泉水。
“摆摊卖袜子的那对老夫妻，姓赖的，您知道他们住哪吗？或者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板眼皮都不抬，把钱扫进抽屉，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找老赖头啊？欠你钱了？”
“不是，我是他们朋友，看他们两天没出摊，担心出事。”
陈凡强压着心头的焦躁，语气尽量诚恳。
老板这才抬头打量了他一眼，似乎认出了这个之前来过的年轻人。
他咂巴了一下嘴，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
“住哪我可不知道，这年头谁闲着没事打听别人住处。不过嘛……”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一个细节。
“老赖头以前买烟的时候跟我吹过牛，说他有个孙子，出息得很，是个大学生，好像叫什么……豆豆？”
“豆豆？”
陈凡立刻抓住了这个名字。
“对，就是这个小名。”
老板肯定地点点头，手指往河对岸的方向指了指。
“听说今年刚毕业，就在桥那边的一个什么大单位上班，具体哪个单位我忘了，反正老赖头说起来就一脸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