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年头,还有这种活雷锋?(1 / 1)

桥对岸,那是枫桥镇的新区,高楼大厦像钢铁森林般压过来,在这七十年代人的眼里,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那!那个写着信托的大楼!”

小田猛地刹车,回头冲陈凡喊了一嗓子。

两人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卫室。

保安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陈凡张嘴就要找“豆豆”,白眼差点翻到天灵盖上去。

好在小田机灵,描述了半天赖爹爹的样貌,保安才一拍脑门。

“哦!赖嘉伟是吧?那个刚来的!”

电话拨通,那是漫长的等待。

陈凡手心全是汗,不是累的,是吓的。

直到听筒里传来那个年轻却疲惫的声音,确认二老只是因为摔跤进了医院,并没有生命危险时,陈凡靠在保安室冰冷的墙砖上,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散了。

还好人还在。

“去医院。”

陈凡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重新聚焦。

路过一家水果店,琳琅满目的水果堆得像小山。

陈凡站在门口踌躇了两秒。

在这个年代,看望病人不能空手,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他没去拿那些包装精美得像艺术品的果篮,那玩意儿一看就是骗钱的。

他挑最大个的红富士苹果,又拿了一把黄灿灿的香蕉。

“一共三十六块。”

老板把称盘往陈凡面前一推。

三十六块。

陈凡掏钱的手微微一抖。

在1979年,这笔钱够他在黑市买上好几十斤精面粉,够全家吃上几个月的细粮。

他咬了咬后槽牙,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过去。

小田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花盘小巧精致,花瓣金黄透亮。

“陈凡,你看这花怎么样?虽然不是那种特别贵的进口品种,但寓意好,希望赖爷爷早日康复。”

陈凡盯着那花看了半天,眉头锁成了川字。

“这是……葵花?”

“是呀,观赏向日葵,现在可流行了。”

“这么小?能结几个籽儿?”

陈凡忍不住比划了一下,满脸不可思议。

“在我们村,那向日葵盘子大得跟洗脸盆似的,密密麻麻全是籽,这一朵……怕是连牙缝都塞不满。”

小田噗嗤一声笑弯了腰,花枝乱颤。

“陈凡你真逗!这是看的,不是吃的!现在的育种技术厉害着呢,想要多大有多大,想要多小有多小。”

育种技术……

陈凡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划过。

看着手里硕大的苹果,再看看那金黄的微型向日葵,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心底扎根发芽。

如果把这些2017年的良种带回1979年呢?

那些高产的水稻,抗病的蔬菜,甚至是这只能看的花……

枫桥镇人民医院。

地面瓷砖亮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霉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香气。

陈凡被推进那个叫电梯的铁盒子里,失重感再次袭来,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又要穿越了。

“叮。”

铁门向两侧滑开。

病房里,赖婆婆正坐在床边削苹果,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发抖。

病床上,赖爹爹的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背对着门口,在那数落着什么。

“爷爷,奶奶!我求你们了行不行?”

赖嘉伟——也就是豆豆,声音里透着崩溃。

“我都工作了,养活咱们家没问题!那三轮车都骑了多少年了?刹车都不灵了还要骑!这次是腿,下次要是……”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赖婆婆不乐意了,放下刀子瞪眼。

“这不是没事吗?医生都说了,养养就好。我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那摊位要是几天不去,老主顾都跑光了!”

“跑了就跑了!”

赖嘉伟急得直跺脚。

赖婆婆倔得像头牛。

“那可不行!”

“那是我们老两口的命根子!我都想好了,明天我就去出摊,你下了班过来替我收摊就行。”

“奶奶!”

赖嘉伟简直要给这两尊活菩萨跪下了。

“那个……”

小田抱着花束,怯生生地敲了敲敞开的房门。

“要不,我们来帮忙吧?”

屋里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陈凡拎着蛇皮袋和水果,大步流星地走进去,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

“豆豆兄弟是吧?我是你爷爷奶奶的朋友,叫我陈凡就行。”

他看了一眼那打着石膏的腿,转头看向赖嘉伟。

“赖婆婆一个人出摊确实不安全,还要照顾赖爹爹。这样,只要我有空,摊子我来帮着照看,力气活我全包了。”

小田也跟着点头如捣蒜。

“我也在,我的花摊就在隔壁,能帮忙看着点。”

赖嘉伟愣住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陈凡那身略显土气的装扮和小田那张稚嫩的脸上来回打转。

这年头,还有这种活雷锋?

为了几双袜子,至于吗?

但他看着爷爷奶奶那副绝不退休的架势,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暖水瓶。

“随你们便吧……我去打壶水。”

赖嘉伟摇着头走出了病房。

这世界太疯狂了,老一辈的执念他不懂,这冒出来的两个热心肠他也看不透。

水房就在走廊尽头。

赖嘉伟灌满了一壶开水,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劝爷爷安心静养。

刚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拐角,一阵嘈杂的人声浪潮般涌来。

原本安静肃穆的住院部走廊,此刻竟然围得水泄不通。

一群穿着病号服的、家属模样的,正伸着脖子往里挤,那是爷爷病房的方向。

出事了?

赖嘉伟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伤口恶化了?

他顾不上烫手的暖水瓶,也不管会不会撞到人,发疯一样往人群里钻。

“让一让!借过!我是家属!让一下!”

他拼了命地扒开前面一个大胖子,一头扎进人群核心。

只见陈凡不知从哪变出一块破麻袋片铺在走廊正中间。

麻袋上,翠绿欲滴的黄瓜带着还没干透的露珠,豆角长得像碧玉簪子,那几枚咸鸭蛋更是个大饱满,沾着泥土的芬芳。

陈凡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正掰开半截黄瓜,清香四溢,瞬间盖过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他举着那半截黄瓜,冲着围观的病人和家属,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来来来!都看一看了啊!”

“正宗深山老林自家种的有机蔬菜!没打农药,喝的是山泉水!”

“医生都说了,病人就要吃点纯天然的!这一口下去,别说伤口愈合快,精神头都能好三分!”

“数量有限,卖完拉倒!十块钱两根,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