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少来这套虚的(1 / 1)

“有眼光,这红糖是甘蔗老法熬的,比那种兑色素的强。”

老赵眼皮都不抬,手里的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那这种盐呢?”

陈凡目光落在一旁堆得像小山似的盐包上。

还没等老赵报价,柳眉先一步跨上前,熟练地抄起一袋四斤重的大包装盐,顺手又指了指那袋红糖。

“老赵,这弟弟家里是做小吃生意的,以后要常来进货。你别拿零售价糊弄人,这盐给个批发价,五块钱一袋,行不行?”

“五块?”

老赵手里的蒲扇停了半拍,瞪着牛眼看柳眉。

“你这丫头,砍价砍到大动脉上了!五块钱四斤,我还赚个屁的钱!”

“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

柳眉在那艳红色的指甲油映衬下,手指显得格外白皙。

“薄利多销嘛,这小伙子实在,以后你这儿就是他的定点仓库。再说了,这红糖你也给抹个零,两块四毛五一斤,我们拿十斤,凑个整。”

老赵被这一通连珠炮轰得没了脾气,加上看球赛心切,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行行,怕了你了!赶紧拿走,别耽误我关门!”

陈凡心头狂跳。

五块钱四斤盐?

在七九年,盐可是国家专控物资,这四斤盐要是背回去,换成鸡蛋都能装满一箩筐!

至于那两块四毛五一斤的红糖,更是便宜得令人发指,供销社里不仅要糖票,价格还死贵,关键是有钱你也买不着这等成色的货!

“一共二十五,扫码还是现金?”

“现金!”

陈凡飞快地数出几张票子拍在柜台上,动作快得像是怕老赵反悔。

拎着沉甸甸的袋子走出巷口,陈凡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但这还不够。

有了盐和糖,也就是有了调味品,肚子里缺的那点油水还没着落。

“眉姐,这附近哪有卖猪板油的?我想炼点猪油。”

“猪板油?”

柳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

“这点了菜市场早关了,卖肉的案板都洗干净了。”

陈凡心头一凉,刚燃起的火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嘛……”

“跟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这时候去,正是捡漏的黄金时间。”

跟着柳眉穿过马路,走进那个叫生活超市的大卖场时,陈凡被头顶那明晃晃的白炽灯晃得眯起了眼。

太亮了,简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目不暇接,但他没心思看那些,眼睛只顾着搜寻肉案子。

“别急,看表。”

柳眉拉住想要往前冲的陈凡,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八点五十八分。

“看见前面那群大爷大妈了吗?”

柳眉压低声音,像是战前的指挥官。

“超市规定,生鲜肉类不过夜。一到九点,工作人员就会出来贴黄标,那就是打折处理。这时候的肉,比菜场便宜一半都不止。”

还有这好事?

陈凡难以置信。

好好的肉,就因为过了一天,就要贱卖?

这要在白石村,别说隔夜肉,就是隔了三天的肉,只要没臭,那也是被抢破头的宝贝!

“那个工作人员出来了!”

柳眉猛地一拍陈凡后背,“冲!专挑那种肥的拿,现在人都要减肥,瘦肉抢得凶,肥肉反而没人要!”

陈凡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手里拿着打折机的工作人员还没站稳,一群蓄势待发的大爷大妈就已经围了上去。

“别挤!别挤!”

“这块我要了!”

“哎哟,谁踩我脚!”

陈凡泥鳅似的钻进人群缝隙。

正如柳眉所说,大妈们的手都伸向了精瘦肉和排骨,唯独角落里几块白花花的肥膘和五花肉备受冷落。

这群人不识货啊!

这么厚的膘,那一层板油足有两指厚,熬出来那就是白花花的荤油,剩下的油渣撒点盐那是人间美味!

陈凡眼疾手快,一把抄起那几块没人要的肥肉。

“贴标!这几块,都要!”

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诧异地看了这个小伙子一眼,似乎没见过年轻人专抢大肥肉的,但手里的打折机还是啪啪几下,贴上了亮黄色的特价标签。

等到挤出人群,陈凡怀里已经抱着沉甸甸的一大包战利品。

最好的猪板油,加上两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这一堆,才三十一块钱!

收银台前。

陈凡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堆在台上,看着那红色的数字跳动,心里那个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加上之前请眉姐吃的宵夜三十五块五,买盐糖的二十五块,再算上这三十一块的肉钱……

一共九十八块五!

他这一趟下来,不仅把卖菜赚的钱花出去了一半,甚至比他下山前兜里揣的钱还要多!

但看着竹篮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物资,那种满足感简直要溢出胸膛。

这一篮子东西带回一九七九年,那价值何止翻十倍?

那是全家人的命,是妹妹的学费,是他在那个时代立足的本钱!

走出超市,凉爽的夜风一吹,陈凡才发现自己背上全是汗。

“眉姐,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陈凡转过身,看着身边这个踩着高跟鞋的女生,语气真诚。

要是没有她,自己就像个无头苍蝇,哪能用这不到一百块钱,置办下这么一份厚实的家当。

“少来这套虚的。”

柳眉理了理被挤乱的长发,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陈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虽然土气,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刚才那股抢肉的狠劲儿哪去了?下次见面,别整这些没用的,既然你会做饭……”

她舔了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那个味道。

“给我做顿那个什么……麻辣烫?”

“行!”

陈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答应得干脆利落。

“下次见面,管够!”

陈凡匆匆回到老宅,那股独属于2017年超市冷气的凉意还没散去,闷热潮湿的山风便扑面而来。

脚跟尚未站稳,怀里沉甸甸的编织袋便压得他一个趔趄。

那里面装着未来的盐、糖和那一兜子正在渗出油星的猪板油,是这个贫瘠年代想都不敢想的富贵。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