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反倒笑呵呵地把簪子往怀里一揣,转身掀开灶膛盖。
“别急着谢,灶上正热油呢,给你们炒俩热乎菜!”
锅里滋啦一声响。
青椒和腊肉刚下锅,油烟气一股脑儿钻进鼻子。
乐雅站在灶边,眼眶有点发热。
手心攥着的衣角都湿了,胸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下去了一丁点儿。
可这觉实在睡不安稳,半夜尽做梦。
她天刚蒙蒙亮就醒了,眼皮还黏着,手指已摸向旁边暗卫的额头。
烫得吓人,像刚离炉的炭块。
立马跳起来想进城请大夫,顺道打听点风声。
瘸着腿刚奔出几步,左脚绊右脚。
啪叽又摔了个狗啃泥。
正趴在地上龇牙咧嘴,一辆马车慢悠悠拐过山弯。
车轮压着碎石,吱呀作响。
帘子半掀着,赶车的是个穿灰衣的老汉,头也不回。
然后,一个声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乐雅!”
她仰起脸,眯缝着眼使劲瞅。
过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南浔。
“南公子?您……咋跑这儿来了?”
乐雅瞪大眼睛。
南浔可比她精神多了,一身青翠长袍纤尘不染。
南浔盯着她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扶她起来。
“上次我让丫鬟捎信给你,你没回音。后来听说你被送到庄子上了,心里一直悬着,就托人多盯着点动静。”
乐雅却一下听出了弦外之音。
“所以……南公子是专程来找我的?”
南浔弯了弯嘴角,没吭声,只静静望着她。
她虽灰头土脸,可那双眉毛还是弯得恰到好处。
空气忽然就黏住了。
连乐雅这种平常慢半拍的,也觉出不对劲。
南公子帮过她太多次。
她手头这点东西,根本还不上啊。
再说,刚跟薛濯闹得那样难堪。
她现在一碰感情这玩意儿,就本能地想往后缩。
她悄悄往后挪了小半步,突然想起什么,赶紧问:“对了,南公子,京城现在咋样了?”
南浔愣了一下。
“昨儿夜里有点乱,今早基本压住了。不过京郊还有几处不消停,金吾卫都撒出去了。至于薛濯……人还在宫里,估摸着得等到傍晚才能出来。”
他顿了顿,又看向她。
“他要真走不了,乐雅,你……”
乐雅心头一跳,立刻想起自己原本的盘算。
薛濯出不来,宫里消息递不进,外面也没人知道她跑了。
估计就文霖发现她不见了,还当她凶多吉少呢。
这时候溜,简直天赐良机!
南浔好像一眼看穿她心里的小算盘,干脆利落道:“你想干啥,我帮你搭把手。”
乐雅先摆了摆手,转念一想,深吸口气,回头望了望来路。
“刚才救我的那个暗卫,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农户家躺着。南公子,能不能麻烦您马车顺路一趟?我想先给他找个大夫。”
南浔明显没想到她第一句说的是这个。
愣了两秒,旋即反应过来。
这姑娘从来把别人放前头,心软得不行。
他二话不说。
“行,这就去。”
乐雅坐进车厢,一路盯着帘子外晃动的山野绿影。
俩人谁也没多说话,各自坐着。
气氛有点儿微妙。
她不敢猜南浔到底咋想的。
感情这东西,没法折算成铜板,也没法写进账本里。
她只想换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先进城找大夫,再想法子见阿姐一面。
要是赶得上,今天就得连夜出城。
可最近到处都在查人。
去哪儿落脚,还真得重新掂量掂量。
乐雅正胡思乱想着。
马车刚驶到门口,就被一队兵丁横刀拦住。
领头那人朝车夫喊话。
“车上什么人?下来!开门检查!”
乐雅压根没料到这档子事。
听说都城昨儿夜里闹得挺凶,这几天满大街都是兵丁巡逻、盘查得紧。
那她现在想溜出城,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以前在庄子上,抬脚就能直奔渡口上船。
这会儿一回都城,反倒像掉进个套子里,处处受制。
南浔瞥她一眼。
“失礼了。”
伸手就轻轻把她往怀里一带。
乐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懵住了。
他另一只手顺手抽走她头上的银簪。
哗啦一声,乌黑长发全散开了,跟瀑布似的垂下来。
正巧这时车帘被掀开一条缝,守卫探头往里瞅。
铜盔压得低,帽檐阴影盖住半张脸,目光先落在南浔身上。
顿了半拍,随即移向乐雅。
只见她鬓发散乱,一副受惊未定的模样。
先是一怔,接着看清南浔脸,立马堆起笑脸。
“哎哟,这不是宣翰林吗?大清早出城,这是有啥急事?”
南浔斜斜睨他一眼,嗓音不急不慢,稳得很。
“家里那位小祖宗,前阵子身子不爽利,送去城外调养。今儿正好接回来,还不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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