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踏进京城地界,心里就咯噔一下。
单凭自己一个人,想悄没声儿溜走,还得把后头的事全摆平?
这活儿太难了。
她在京城举目无亲,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银子倒是有那么一点,可全搁在庄子上呢。
出事那会儿慌里慌张的,压根儿没想到要揣几两碎银在身上。
现在再折回去拿?
门儿都没有。
要是她突然跑路,薛濯哪怕今天忙得脚不沾地,明天一睁眼,或是文霖一回府,立马就能调人满城找她。
躲?
躲不过三天就得被揪出来。
南浔轻轻掀开车帘,朝外头瞄了一眼。
转过头时,睫毛上还沾着点阳光。
“乐雅姑娘不愿我插手,这我能理解。可咱们好歹是在国公府认的脸熟,真看你掉坑里,我心里过不去。”
“我这儿倒有个法子。”
乐雅没吭声,眼皮往下耷拉了一下,又抬眼扫了他一眼。
南浔慢悠悠说:“我在邢洲有舅舅舅母,人实在,心也热。早些年他们走南闯北做买卖,后来我爹临走前把我托付给了国公府。上个月我收到家信,说舅舅身子不行了,舅母一个人打理医馆药铺,快累垮了。我本来盘算着过几天请个假就回老家瞧瞧。”
“路引文书都备好了,连随从的份儿都一并办妥。结果最近京里乱糟糟的,朝廷那边卡着我走不开,怕是又要拖上半个月、一个月。”
“舅母家开的就是医馆加药铺,你过去住着踏实,想留就留,不想留也成。等京城这边风平浪静了,我忙完翰林院的差事,回邢洲一趟。那时候你想走,拍拍屁股就能走,比现在硬往外冲强多了。”
乐雅低着头,指腹轻轻蹭着碗沿釉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眼睛,轻声说:“明明是南公子伸手拉我一把,这话反倒说得像我在帮你忙一样。”
她心里直叹气,这人怎么这么暖啊?
明明是他费心琢磨出路,嘴上却说得像求着她帮忙似的。
她哪儿还好意思推?
南浔略一琢磨,笑着接话。
“这事对我可是头等大事!能托付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又惦记舅舅舅母的身子,你过去帮着瞅两眼,捎个准信回来,我就算谢天谢地了。不然啊,他们老怕我担心,净报喜不报忧,真急死个人。”
乐雅细细咂摸了一遍。
邢洲离京城不算太远。
骑快马三天能到,坐船慢些,但沿途有驿所可歇脚。
南公子说得这么实诚,应该不会骗她。
她要是暂时没想好往哪儿去,干脆就按南公子说的。
在那边先住个十天半个月,等他抽空过去再做打算。
眼下最要紧的,是手里得有点儿钱傍身。
不然光靠别人接济,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乐雅心里早盘算好了。
就算真去邢洲那家医馆帮忙,也绝不会动南公子舅母的一文钱。
她本就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主意一定,立马笑着应下。
“那就听南公子的安排。”
不过……今天就能走吗?
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我在京城还有个阿姐,这事突然,不好当面辞别。不知能不能麻烦您,容我写封信托人捎给她?”
南浔略一挑眉,还真没想到她在京里还有个姐姐。
但这点小事,根本不用多想。
他当场点头,转身便带她回了自家府邸。
乐雅压根没留意南府门匾多气派,满脑子都在琢磨,信该怎么写?
她打定主意,等从邢洲出发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去和阿姐碰头。
现在不一块走,是怕太扎眼,容易被薛濯盯上。
再说,薛濯马上就要成亲了,这时候哪顾得上满城搜一个通房丫头?
就连柳家人都未必肯为这事搅了他的婚事。
乐雅深深吸了口气,还是觉得,稳一手更安心。
南浔领她进了书房,自己没跟着进去,只唤来贴身小厮,让他赶紧备车、收拾行李。
他确实没瞎说。
本来他就计划过阵子回邢洲探亲。
眼下时间正好合适,顺路捎上乐雅,省得另作安排。
让乐雅拿着韵寒的户籍文书顶替身份,东西也不用收拾太多,轻装简行。
乐雅把那封信仔细叠好,交到南浔手里,随后便上了南浔备好的车。
临上车前,她犹豫半晌。
站定片刻,还是迟疑着开了口。
南浔瞅她一眼,目光沉静,忽然一笑。
“你是担心庄子上那几个人吧?”
乐雅点点头,声音有点轻。
“他们昨儿夜里拼了命护我逃出来……有人胳膊被划了一道长口子,有人后背挨了棍子,我连他们姓什么叫什么都没来得及问清楚。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至于薛濯?
她告诉自己,伺候那么久,该尽的本分都尽到了。
情分早还清了。
再说,南公子都说了。
人正好好待在宫里,安稳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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