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溪张了张嘴。
她还没来得及对突如其来的称谓做出反驳,脑子里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装腔作势。
“怎么,还要为师求着你叫不成?”
“好好竖起耳朵听着,我可是万古无一的寂灭圣手,执掌三界天道大权的镇界尊主!”
“方才要不是为师大发慈悲,动用逆天神通将你碎成渣的经脉和断胳膊重塑,你就尸骨无存了。”
某个家伙呵呵一声。
“所以,你的命现在已经不属于你自己,统统归我了。”
“从此往后,你就是为师座下的开山大弟子——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只要你乖乖听话,对我感恩戴德。”
“当然,既然收了你,本尊自然会大发善心,赐你无数的血火磨难和生死劫杀淬炼,叫你在痛苦中脱胎换骨,变强变狠,成为让这片土地颤抖的魔中之魔。”
一大串唬人的头衔和骇人听闻的话砸了下来。
莫溪的眼角抽了抽。
这是从哪翻出来的戏本子台词?
还血火磨难?她今天经历的倒霉事已经够多了,还得被一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家伙安排挨打?
“呃…不好意思。”
她干巴巴地发问。
“那个,‘师尊’、‘徒弟’这种词,不是修真界那帮正道修士用的吗?”
她小心翼翼地戳破对方话里的常识性漏洞。
“在魔域,高阶魔修收留低阶的,要么叫手下,要么叫炉鼎。”
“所谓‘师徒’关系,实际上是随时能被推出去挡刀的奴隶。”
这话一出,脑海中刚刚还滔滔不绝的某人沉默。
她的不言,令莫溪心底的猜测愈发笃定。
半魔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站直了身子。
什么尊者魔修大能,果然是个骗子。
她被重塑肉身的本事震住,仔细一想,这破绽也太多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活了千百年,杀人不眨眼的魔修大能,听到她这般的反驳,第一反应绝对是当场催动禁制,把她强行炼化。
再者,这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些,但听起来依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对魔域最基础的常识也一窍不通。
不通魔域规矩,有着极强的神通,还费尽心思捏造身份拉拢她。
结合这些线索,答案呼之欲出。
——她是修真界那边派来魔域发展内线的卧底。
“这位前辈。”
莫溪咳了咳。
“我就是个混日子的半魔,在魔域这边是个垫底的垃圾,对修真界那边其实并没有那么抵触。”
她小心翼翼地抛出自己的底线。
“所以,就算你是从防线那边传音过来的正道修士,我也能接受。”
“但我真的不想死得太惨。”
“你找我当徒弟可以,但前提是,你千万不要是金丹期以上的正道大能,也别有青云宗这样的势力背景。”
“但凡在魔域被查出来,就不是死一次能解决的事了,要被丢进万魂幡里生生世世受折磨的。”
化神期·青云宗第一天骄·朔离:“……”
“哈。”
某人意味深长的低笑一声,透着智珠在握的沉稳。
“不错,很敏锐。”
“你这小半魔,警觉性倒不差,刚才那番话不过是看你资质尚可,随便说出来试探考验你心性的。”
她顺着莫溪递过来的台阶,脸不红心不跳地飞速为自己编造了一套全新的剧本。
“恭喜你,通过了测试。”
朔离信誓旦旦地宣布。
“你猜得还挺准,我确实不是魔修。”
“我也给你交个底,我就是个从中州小地方来的散修宗门主事,穷得很,门派里就大小猫两三只。”
“至于修为嘛,刚刚好就是金丹初期。”
“青云宗可是正道第一宗门,高高在上,我这种野路子怎么可能攀得上?”
少年唉声叹气。
“我所在的门派在中州抢不到什么有油水的资源,为了给门派续命,我便铤而走险,耗费半生积蓄买了一道跨界传像的阵法符箓,想在魔域这片烂地里捞个合适的眼线。”
“我的神识在荒原上瞎转了许久,见你重伤濒死,又正好命硬撑着一口气。”
“见你有些利用价值,这才本着互惠互利的念头,花了极大的代价施法保你周全。”
这番充满底层散修无奈的背景故事讲述完,一个为了生存捞外快的金丹期小宗门主事,在魔域找了个毫无背景的半魔当眼线。
合情合理。
“……原来是这样。”
莫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要不是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就行。”
她耷拉着眉眼,望着没有半颗星星的暗红天空,苦笑一声。
“其实我从小就霉运缠身,能被你这随便选中,也算是你运气差到底了。”
“不过既然你救了我,我也懒得再去死一次。”
“我的命就交给你了……师尊。”
……
……
“师尊,我真的一定要进去吗?”
荒凉的平原向前平铺,远处的地平线上,魔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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