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北进入圣道境以来，真正意义上的同境战斗。
虽然对方比他高出四重。
但苏沉没有动用任何外力。
林北也没有动用先天混沌。
两个人就是凭自身修为、肉身和对大道的理解交手。
这让林北第一次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痛快。
没有天渊。
没有九十九。
没有生死门。
没有那些藏在岁月深处、动辄涉及道主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
眼前只有一个人。
一个真正站在自己面前的对手。
苏沉也是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战斗。
“林北。”
“嗯？”
“你到底修的是什么道？”
“还没决定。”
苏沉怔了一下。
“没决定？”
“嗯。”
林北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至少现在还没有。”
苏沉沉默。
突然，他笑了。
“好。”
“那我就逼你决定。”
轰！
金刚圣道彻底爆发。
整片天空骤然化作金色。
苏沉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尊真正的圣人。
一拳落下。
林北第一次没有硬接。
他侧身。
拳锋擦过肩膀。
鲜血飞出。
林北身体一转。
反手一掌拍向苏沉后背。
苏沉强行转身。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林北抬膝。
苏沉以肘相撞。
砰！
两人同时吐血。
却又同时笑了。
“痛快！”
苏沉第一次大笑。
林北也笑了。
下一瞬。
两人再次冲向彼此。
轰！
轰！
轰！
天骄殿上空不断传出碰撞声。
下方，无数天骄弟子已经赶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战。
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可打到现在。
所有人都沉默了。
圣道三重。
竟然能够与圣道七重战到这个程度。
更重要的是。
林北没有使用那种诡异的混沌力量。
他甚至没有动用什么特殊血脉。
只是凭借自身对战斗的理解。
一点点将境界差距抹平。
战斗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最后。
两个人同时停下。
苏沉胸口起伏。
身上已经有十几处伤口。
林北同样如此。
肩膀被撕开一道口子。
右臂发麻。
嘴角带血。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倒下。
苏沉看着林北。
“我输了。”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林北却摇头。
“没输。”
“再打下去，我也未必能赢。”
苏沉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你这人倒是实在。”
林北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远处。
那里，天骄殿的上空仍然残留着金刚圣道的痕迹。
顾长生站在远处，一直没有插手。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
“够了。”
两人落地。
顾长生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谁都没赢。”
“但这一战有意义。”
苏沉擦掉嘴角血迹。
“顾长老，林北这种实力，真的只有圣道三重？”
顾长生没有回答。
林北却说道：
“境界不会替你打架。”
苏沉点头。
“我明白。”
他看了林北一眼。
“不过以后我还会找你。”
“随时。”
苏沉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下。
“林北。”
“还有什么事？”
“天骄殿有一个规矩。”
“什么？”
“圣道境弟子，每隔十年会有一次‘同境台’。”
“只允许同一大境界的人参加。”
“在那里，不看背景，不看身份，只看实力。”
林北眉头微动。
苏沉笑道：
“还有三个月。”
“你如果真的想历练。”
“就去那里。”
说完，他不再停留。
林北站在原地。
三个月。
同境台。
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见。
却莫名觉得不错。
至少那里没有天渊。
没有生死门。
没有九十九。
没有那些让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只有修士。
只有同境。
只有胜负。
林北忽然觉得。
自己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战斗过了。
他一直在往前走。
可越往前，遇见的东西就越可怕。
道主。
天渊。
九十九。
真门。
终门。
那些东西让他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整个时代较量。
可他毕竟还是一个修士。
修士就该战。
与同境的人战。
与比自己强的人战。
在一次次失败和胜利之中，真正知道自己到底走到了哪里。
“同境台……”
林北低声念了一遍。
然后笑了。
“那就去看看。”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林北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天骄殿深处，一块已经碎裂的黑色石碑残片中。
一丝极其微弱的黑光闪烁了一下。
那上面原本已经消失的“九十八”三个字。
竟然重新浮现。
只是这一次。
数字后面多了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小字。
“已偏离。”
紧接着。
第二行字缓缓浮现。
“战斗记录重新建立。”
第三行。
“圣道三重。”
第四行。
“对手：圣道七重。”
最后。
第五行。
“结果：未定。”
黑光熄灭。
没有人发现。
而远处的林北，却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
天骄殿安静如初。
什么都没有。
林北看了几息。
最终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那所谓的“九十九”，已经不再只是记录他的存在。
它开始记录他的选择。
而这一次。
记录的第一件事。
不是天渊。
不是生死门。
不是终门。
而是一场属于修士之间最普通的战斗。
同境之战。
也正因为普通。
才真正开始改变某些东西。
苏沉离开以后，天骄殿重新恢复了安静。
这一场战斗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半个时辰前还被金刚圣道撕裂的虚空已经恢复，天骄殿外的青石也在阵法作用下重新闭合，连那几缕残存的圣道气息都被风吹散。
围观的弟子也陆续离去。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战已经足够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
圣道三重，对战圣道七重。
没有动用血脉异象，没有施展什么惊世秘术，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搏杀。
可就是这样，林北依旧撑了下来。
但林北自己知道。
这一战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他站在天骄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手掌之上，有一道极细的裂口。
伤口很浅。
却一直没有愈合。
苏沉的金刚圣道，确实有点东西。
至少这一战让林北明白了一件事情。
自己的战斗方式，已经出现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