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依赖先天混沌带来的绝对压制。

不是说他真的依赖。

而是过去遇到的大部分对手，都不值得他真正研究。

弱一些的，直接碾压。

强一些的，先天混沌可以弥补差距。

再强一些，便是天渊那种完全无法用正常境界衡量的存在。

久而久之，他对于自身圣道境的力量，反而缺少真正的打磨。

这一点，在今天第一次显露出来。

苏沉并不是绝顶强者。

甚至放到整个人族圣地，圣道七重也谈不上什么无敌。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他打得如此认真。

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林北站在原地想了片刻。

“看来得重新走一遍。”

不是重新修炼。

而是重新认识自己。

过去那条路，他走得太快了。

很多东西，他只是知道，却没有真正沉下来感受。

圣道究竟是什么。

大道究竟如何与修士本身融合。

肉身、神魂、道则之间究竟如何相互影响。

这些东西，对别人而言或许是漫长岁月才能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东西。

对林北来说，却因为先天混沌的存在，显得过于容易。

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最容易被忽略。

“林师弟。”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北回头。

苏青禾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看着他。

“有事？”

苏青禾摇头。

“没事。”

“那你……”

“就是看看。”

林北笑了。

“看我有没有被打死？”

“差不多。”

苏青禾也笑了笑。

她看了一眼林北手上的伤。

“苏沉其实没有恶意。”

“我知道。”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喜欢找强者。”

林北点头。

“挺好。”

苏青禾微微一怔。

“你不讨厌？”

“为什么要讨厌？”

“因为他主动挑战你。”

“修士之间，很正常。”

苏青禾沉默片刻。

忽然说道：“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林北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她轻轻摇头。

“以前你给人的感觉，是一直在赶路。”

“现在呢？”

“像是终于开始走路了。”

林北没有回答。

这句话，他听懂了。

苏青禾没有再多说。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北。

“顾长老让我给你的。”

林北接过。

神识扫入其中。

片刻后，他眉头微微挑起。

“外出任务？”

“嗯。”

苏青禾说道。

“不是天渊，也不是生死任务。”

“只是圣地的一次常规任务。”

“去哪？”

“青玄界。”

林北沉默片刻。

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过。

苏青禾便解释道：“人族圣地太大了。”

“圣地本身只是核心区域。”

“在外面，还有很多依附于圣地的人族世界。”

“有些世界会直接受到圣地庇护。”

“有些世界则会向圣地输送资源。”

“还有一些世界，本身就有自己的传承，只是承认人族圣地的地位。”

“青玄界便属于最后一种。”

林北低头看着玉简。

任务内容并不复杂。

青玄界三百年一次的古境开启。

圣地会派出一支队伍进入其中。

不是为了争夺什么惊天至宝。

而是为了取回一件东西。

一块圣道碑。

“圣道碑？”

“对。”

苏青禾点头。

“那是青玄界自己的东西。”

“为什么要圣地的人去取？”

“因为他们自己取不出来。”

林北看着她。

苏青禾解释道：“古境每次开启，进入者最高只能达到圣道境。”

“而且年龄不能超过三千岁。”

“超过这个年龄的人，无法进入。”

“所以青玄界每次都会向圣地求援。”

林北轻轻点头。

这倒是有点意思。

不是所有任务都需要强者。

真正的历练，很多时候反而需要境界合适的人。

“队伍有多少人？”

“十二个。”

“都是圣道境？”

“对。”

“最高？”

“圣道九重。”

“最低？”

“圣道一重。”

林北笑了。

“跨度挺大。”

苏青禾看着他。

“你去不去？”

林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扫了一遍玉简。

任务奖励并不算丰厚。

甚至可以说普通。

三万圣晶。

一件圣道级护身法器。

再加上一份进入圣地藏经楼第七层的资格。

对于圣道境天骄来说，这些东西并不算多么诱人。

但林北最后还是点了头。

“去。”

苏青禾似乎早就料到。

“那我也去。”

“你？”

“我也是队伍里的人。”

林北点头。

没有再问。

当天晚上。

顾长生来了一趟。

没有说九十九。

没有说天渊。

也没有提那块重新出现的黑色石碑。

他只是问林北。

“为什么答应？”

林北正在院中煮茶。

听见这句话，头也没抬。

“想出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圣地之外是什么样。”

顾长生笑了。

“这才像个年轻人。”

林北抬头。

“我本来就是。”

“你？”

顾长生上下打量他。

“你这种人，我实在很难和年轻两个字联系起来。”

林北没有反驳。

顾长生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

“青玄界不简单。”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顾长生摇头。

“青玄界的问题不在古境。”

“而在人。”

林北终于抬起眼。

顾长生看着茶杯。

“那里的人，和圣地不太一样。”

“他们尊敬圣地，却并不真正服从圣地。”

“几千年来，他们一直保持着自己的传承。”

“这次古境开启，表面上是请我们进去取圣道碑。”

“实际上，是想借圣地弟子的力量解决他们内部的一些问题。”

林北若有所思。

“内斗？”

“算不上。”

顾长生摇头。

“更像是年轻一代之间的争夺。”

“青玄界有三个古老家族。”

“秦家、叶家、沈家。”

“古境开启之后，三家都会派人进去。”

“我们这些外来弟子反而成了第四股力量。”

林北笑了。

“第四股力量？”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

“别把第四股力量想得太复杂。”

“就是一群年轻人。”

“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比那些老东西还麻烦。”

林北低头喝了一口茶。

“明白。”

顾长生没有再说。

临走之前，他却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