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1 / 1)

瘦子和柴明亮不是格桑那个小队的。他们闹的那一出,发生在巡逻队公共的休息室里,那里是三个小队共用的地方——抽烟、磨刀、吹牛、等人,乱哄哄的,像个集市。等格桑那队的人开始集合的时候,休息室里已经只剩下他们自己的人了。

格桑站在最前面,黑色皮夹克,领口敞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他身后,十个人排成一列,不是那种标准的、脚跟并拢的军姿,而是松松垮垮的、有的靠着墙、有的抱着胳膊、有的低头看脚尖的站法。但他们的眼睛都在看格桑,没有一个走神的。

陈星灼和周凛月站在队列的最末尾。她

格桑没有点名,也没有训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队列的这头扫到那头,从那头扫到这头,确认每个人都到了,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一间更小的屋子。那屋子没有窗户,门是木板的,关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等着。”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谁。队列里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灯泡在头顶晃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的,像一群沉默的、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过了片刻,那扇木门开了。格桑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高,瘦,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领口竖着,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另一个矮,壮,像个石墩子,穿着黑色的棉袄,头上戴着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两个人在格桑身后站定,目光在队列里扫了一圈,在看到陈星灼和周凛月的时候,同时停了一下。

格桑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石头从高处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刚才的事,你们知道了。”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也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沉默是一种表态——知道了,来处理了。

格桑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不是告状,不是诉苦,是陈述,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一条一条,简洁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他说完,停下来,等着身后那两个队长开口。

高个子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和他的身材一样,又细又长,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那个瘦子,不是我们队的。”他顿了顿,“是我们队的邻居。隔壁队的。”矮个子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也不是我们队的。是另一边的。”

格桑没有追问“那是哪个队的”,因为他知道答案。巡逻队九个小队,分属三个中队,每个中队管三个小队。他们这队是二中队下面的一小队,隔壁是二中队二小队,再隔壁是二中队三小队。瘦子不是他们队的,是二中队的人。柴明亮也不是他们队的,也是二中队的人。

高个子说:“柴明亮的事,我们知道了。他护着自己朋友,没错。但动手就是不对。”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为难的事,“回去我会找他谈谈,让他冷静冷静。那个嘴贱的,我也会他们队的人来处理。”他没有说“处理”是什么意思,格桑也没有问。

矮个子在旁边又补充了一句。“那两个女的,是你们队的?”他看着格桑。格桑点了点头。“王洪军推荐的。今天开始跟我们一起巡逻。”

高个子的目光在陈星灼和周凛月的装备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把目光移开了。矮个子倒是多看了两眼,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像是好奇又像是审视的东西。他看了片刻,转回头。

格桑把话题拉回了正轨。“今晚的巡逻任务,照常进行。”他转过身,走到一面空旷的墙边,伸手往上面一拉,抓住一个破布条一拉,原来上面挂了一副卷起来的昌都基地地图。地图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上面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标注了各种符号。红色是重点区域,蓝色是巡逻路线,黑色是事故多发点。那些符号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爬在白纸上。

格桑的手指随着手电筒的光芒在地图上移动着,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他一边指一边说,声音没有起伏,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基地很大,东西宽约三公里,南北长约五公里,分成九个巡逻区,每个小队负责一个区。三班倒,早班、中班、夜班,每班八小时。夜班是最辛苦的,也是最重要的。天黑——不,这里没有天亮,只有黑和更黑,但时间表还是要遵守。

所以现在不管上的是哪班,面对的都是夜班的氛围。然后每个小队每个月换一次巡逻地点,换一个巡逻的时间。

他分配了今晚的巡逻路线,正好和王洪军出事的矿坑区域错开,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了一眼,这个月他们小队负责小区北边一片区域。那片区域不大,但巷道密集,拐角多,是老城区最乱的地方,新入基地的人,要是没粮食租到合适的房子,就会被安排到北边老巷子的棚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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