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月看着那些在补光灯下劳作的身影,忽然觉得很惭愧。她以为这个基地已经在烂了,在棚户区那些蜷缩的身影里,在那些被烧焦的尸体上,在那些不敢开灯、不敢出声、不敢出门的人的眼睛里。但这里还有光。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在她们以为已经荒废了的田地里,在那些塑料大棚里,补光灯还亮着,菜还长着,人还活着。
她握紧了陈星灼的手。真的无数次的感慨人类的生命力。
巡逻完所有的大棚,格桑在一块空地上停下来,头灯光柱照着脚下那片被踩得硬邦邦的泥地。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和平时不一样了,那里头有一种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无奈,是一种更深、更重、更难形容的东西。像是一个扛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远的人,在路口停下来喘口气,看着前面还有很远的路,知道还得继续走。
“今晚就到这儿。你们几人都散开,在这片区域巡逻。大棚是最重要的地方,比小区重要,比棚户区重要,比什么都重要。”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人影,要是有人搞破坏,先把大棚守住。没有对讲机的,有危险就大声喊。”
队列散开了。头灯一盏一盏地从空地上散开,走进那些大棚之间的缝隙里。陈星灼和周凛月分到了最东边的两个大棚。她们并肩走在田埂上,头灯的光柱照着前面那两座白色的大棚,像两座小小的、发光的山丘。
陈星灼忽然开口了。“基地长这个人,我们以前还是小看他了。”周凛月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我们以为他什么都不做。以为他在等死。”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跟自己确认着什么,“但他在这里。在这些大棚里。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他把电拉过来了,把棚搭起来了,把人组织起来了。他在种菜。在这片没有光的黑暗里种菜。”
周凛月想了很久。“嗯,确实有一些手段,但我还是觉得,基地长更像是一个傀儡。”
陈星灼没有说话。她弯腰,从田埂上捡起一块被踩碎了的砖头,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扔了。
那些大棚里的补光灯还在亮着,把白色的塑料薄膜照得透亮。从外面看,那些大棚像一盏一盏巨大的、落在地上的灯笼,里面有人在走动,影子投在薄膜上,忽大忽小,像皮影戏。
陈星灼站在大棚外面,隔着那层薄薄的塑料薄膜,看着里面那个正在弯腰浇水的身影。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他的轮廓——佝偻的,瘦小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提着一桶水,一勺一勺地浇在菜根上,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重复着,不知疲倦。
她看了一会儿,把头灯关掉,靠在田埂边的土堆上。周凛月也在她旁边坐下,也把头灯关了。两人坐在黑暗中,看着那些大棚里的光从塑料薄膜里透出来,把周围一小片地面照得朦胧胧的,像月光。
周凛月没有说话,把头靠在陈星灼肩上。黑暗从四周涌过来,被那些大棚里的光挡在外面。那些光不刺眼,不强,甚至有些昏暗,但它们在黑暗中亮着,一盏一盏的,像被谁故意放在那里的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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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夜的两人下午三点多就醒了。补光灯一直亮着,光线从明到暗,模拟日出的光谱,把整个小客厅照得都感觉暖洋洋的。周凛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动。陈星灼已经坐起来了,背靠床头,手指在PAD上划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周凛月哼哼唧唧的声音,她放下手里的PAD,侧过头,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
“醒了?”
周凛月闭着眼,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几点了?”
“三点十分。”
周凛月哼哼了两声,像是在表达“怎么又这么晚了”。陈星灼笑了,低头在她头发上印了一个吻。两人磨磨蹭蹭地爬了起来,洗漱,简单吃了点东西——白粥、咸蛋、一碟酱菜,清清淡淡的,很舒服。吃完饭,陈星灼把碗筷收了,两人来到楼下,从空间里开始往外拿东西。
先把那辆小越野放了出来。黑色的车身在头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车身干干净净的。她从空间里搬出了十来包尿不湿。又搬出十来包湿巾,一包一包地码在后座上。然后搬出了七八箱奶粉,白罐子,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熊,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接着是两袋大米,二十斤装的,真空包装,袋子上的商标在灯光下反着光。两桶食用油,五升装的,透明桶壁里是金黄色的油液,澄澈透亮。最后是一大块藏香猪肉,用保鲜膜裹了好几层,冻得硬邦邦的,大概有几十斤重,她塞进后备箱里,用旧报纸垫着。
周凛月站在旁边,看着她一趟一趟地往外搬,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把郑建国家的仓库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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