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官继续说道：“如果战争继续下去，破坏将进一步扩大，而且我们不得不使用杀伤性更大的武器，那么战争或许能够结束，但这些武器的使用，也会带来一系列的环境污染问题。所以今天我们坐在这里，希望能够协商找到一条能够和平解决这个问题的道路，而不是诉诸武力。”

虽然联邦在这次和谈中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但联邦的谈判代表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维亚微微皱眉，觉得联邦政府的态度令人感觉多少有些诚意不足。

果然，在盖斯提出反叛军要在第九区和第十区建立独立自治的国家时，外交官立刻就神色严厉地站了起来，表示联邦不允许自治国的存在。

和谈会议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根本进行不到下一步商定细则的流程。

联邦派出了不少谈判专家，但面对盖斯一脸无懈可击的笑容，和密不透风的话术，也占不到好处。

第一天，经过几轮的休会讨论和再次交锋，最终也没有形成有效的协议初稿。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对于联邦来说，内部权利切割是涉及原则性的大事，不会轻易让步。

第一次交锋，也是双方互相试探底线的过程。

等到原则敲定，才能进一步商讨停战的具体条件，比如资源分配、战俘交换、停火协议等等。

一整天，联邦方面换了好几个人，盖斯始终坐在主位上，不紧不慢，气定神闲。

只有一次中场休息的时间，盖斯经过维亚的身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两人都没有说话，盖斯轻抚手指，下颌微微向下，以极其细微的点头动作，与昔日的朋友无声地打了个招呼。

两人从第十区分别，再次见面，双方都没有想到会是对立的场合。

盖斯看着维亚身上笔挺的联邦军服，一眼就看到了维亚肩上的少尉肩章，这个少年果然没有出他的意料，出了第十区也没有沦为无名之辈。

如果不是这样的场合，他还可以和对方寒暄一下。

只是如果盖斯在这里，公然和一个联邦的上尉寒暄，那其他人，绝对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维亚，甚至直接把他归为内奸处理。

维亚也没有刻意回避盖斯的目光，而是用带着询问的目光回望过去，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脸上，找到对方挑起叛乱的原因，或许也是想看看这个人，还是不是自己当初认识的样子。

两人的目光在错身时交汇，又自然地错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晚上，维亚在结束执勤之后，偷偷潜入了盖斯的房间，看到盖斯正坐在套间外的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两杯热茶。

“好久不见。”红发的男人一脸的淡定，丝毫不觉得一名联邦军官的闯入有什么危险。

“你知道我会来。”维亚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作为一名反叛军的首领，外面的守卫完全可以说薄弱，盖斯是故意放他进来的。

如果联邦趁这个机会暗杀盖斯，那也不用商议什么和谈的条款了，盖斯的胆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大。

盖斯微微一笑：“当然，你肯定能读懂我的暗示。”

“你想跟我说什么？”

“就不能是老朋友见面，打个招呼吗？”

维亚露出怀疑的表情：“时间有限，就不要浪费在客套上面了吧，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盖斯耸了耸肩：“你不是也听到了，我想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新世界，也包括，解放你出身的第十区，你难道没有想过吗，拆掉第十区的高墙？”

“联邦不会同意割让出土地的，更不可能同意你建立新的政权，如果这次的和谈失败，你准备怎么办，继续打下去吗？”

“是的，我们没有退路。”

维亚不解地问：“如果联邦同意解放第十区，让那里的人拥有和外面的人一样的生存权利，你会让步吗？”

盖斯摇了摇头：“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你根本不了解联邦，也不了解议会，没有与联邦军对峙的实力，即便是他们签订了协议，给出了承诺，也很快就会出尔反尔的。”

维亚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这么做，真的是为了那些劣等基因的地球人吗，还是为了维护你自己的权利和地位，实现你自己的野心？”

盖斯唇边的笑意未散：“有什么区别么？至少结果是一样的。”

“可是这个过程付出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盖斯嘴角的弧度收起了一些：“联邦的政权已经从内部腐朽了，建立的过程，势必有流血和牺牲，这是难免的，即便是维持着和平的表象，多得是看不见的杀戮和残暴，只是覆盖在冠冕堂皇的面罩之下罢了。”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情绪：“看不见流血，比看得见的伤口，更加残忍。”

维亚觉得这个男人总像是戴着一副假面，以前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他永远看不透盖斯真正的情绪。

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维亚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抹不易察觉的仇恨，他憎恨着整个联邦政府。

维亚的脑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你的目标不止是建立一个自治国，你想要推翻整个联邦政府的统治。”

他从盖斯的表情中，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这怎么可能？”在维亚眼中，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盖斯这是凭一己之力，和整个地球联盟作对，在绝对悬殊的实力差距面前，跟送死有什么区别，“这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而且联邦的背后，还有Algol星。”

“我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只是跨出了第一步，至于能够走多远，那就看命运能带我走多远吧。”

维亚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坚定执着，他不相信盖斯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可是这样，战火就会继续蔓延，如果联邦动用核武器，那最终只会两败俱伤，即便如此，你也不会放弃吗？”

“看来你和我的立场并不相同，我还以为你从第十区出来，也会想要拯救你的同伴。”

盖斯瞬间凌厉的眼神有如实质性的刀刃，直刺人心。

维亚：“我确实想要拯救他们，但一定还有更温和的方式。”

盖斯叹了口气：“我不打算花力气说服你，等你和他们接触多了，看透了他们的嘴脸，相信你会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