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他的,只有问文森特才能知道了。”
克莱尔转过头问维亚:“你后面什么打算?”
他虽然一心沉浸在科研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第十区本来也是消息闭塞不通的地方,但自从反叛军在这里建立基地之后,第十区的人也终于有途径能够得知外面的消息。
正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处境,知道了这个世界之外,原来还有人若无其事地安居乐业着,只要还有战斗能力的年轻人,纷纷自愿加入了反叛军的队伍。
在第十区活着,本来就是像蝼蚁一样等死,还不如放手一搏。
克莱尔自然也是知道联邦多次围剿反叛军失败的事。
而且维亚身上穿的还是联邦的机甲作战服,如果克莱尔不是足够了解维亚,他可能撒腿就跑了。
维亚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联邦作战服,他解释道:“我是从联邦军逃出来的,也不会再回去了,我会加入盖斯他们。”
这答案在克莱尔的意料之中,凭维亚的能力,一定能在联邦军中混得很好,甚至身居高位。
但如果在联邦这样对待第十区的情况下,他还能无动于衷地帮着联邦对付反叛军,那他也就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维亚了。
一个跟他关系很要好的师兄曾经不经意间和他谈到他们的实验,他说“我们在制造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怪物”。
他说到怪物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满是伤痕惊恐,让克莱尔印象深刻。
导师把维亚交给他的时候,也交代过他说样本可能会有攻击性,让他千万要小心。
但是后来维亚就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在匮乏的物资下长大,他的心甚至比周围一起成长的孩子更加善良。
克莱尔一开始也不放心把维亚交给奶奶,怕这个心软的老人和她孤苦的孙女会受到伤害。
但是奶奶当时说了一句话,他至今仍然印象深刻:“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是不会变坏的。”
这么多年,维亚如今变成现在这样正直善良的一个人,大概就是这句话最好的写照吧。
这件事也让克莱尔开始思考,基因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否真的是决定性的?
当实验室技术彻底替代了人工古老的生育模式,真的就能批量制造出更完美的人类吗?
维亚又劝道:“联邦接下来一定还会有行动,你留在这里不安全,先跟我们回基地躲一阵吧。”
克莱尔依然坚定地摇头:“不,这些数据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它们比我的命还重要,如果数据没了,我就不知道活着还能干嘛了。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等我把资料收拾好,我也许会来找你们。”
克莱尔这么说,维亚也没法再劝,他最后说道:“那我们先走了,保重。”
克莱尔目送着两人的背影:“保重。”
这一次告别,谁也不知道未来形势会变成什么样,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
维亚和梅达尔回到基地,虽然脱下了联邦的作战服,但还是收获了不少异样或好奇的目光。
反叛军里不少人都是认识维亚的,毕竟他的头像,至今还挂在竞技场的光荣榜上。
不过维亚的形象和一年前变了不少,很少有人能把他和当初那个瘦弱少年对上号,除了几个特别眼尖的。
“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谁啊?”
“你不知道他吗?去年竞技场获胜的五个人之一,叫维亚,后来听说出了第十区,就没有再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啊?去年最大的黑马就是他吗?可我记得当时的视频资料里他不长这样啊,认错人了吧?”
“对啊,我听说去年的前五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是靠运气出圈的,我也想有这么好的运气。”
“嘘,别说了,你就不怕他听到吗?你没看梅达尔对他都很客气。”
“那又怎么样,我说的是事实,别说他跟我们老大了,就是跟梅达尔,跟毒牙,他也没法比不是么?”
“这都是什么老黄历了,都进了起义军了,你们都不打听打听外面的事吗,据说他还拿了今年机甲大赛的亚军,这个比赛名次可一直是被Algol星人包圆的,这是什么概念,你们懂这个第二名的含金量吗?之前联邦直接把他列为机甲军的头号王牌,他如果在联邦阵营,那将是我们的头号劲敌,老大能不能打得过他我不知道,梅达尔我看都悬。”
“这我知道,之前毒牙他们的队伍趁着联邦攻打我们,偷袭了第八区的军事要塞,据说就是被一个王牌机甲师杀得只能铩羽而归,难不成就是他?!”
“这么说来,他可是联邦军的王牌诶,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来加入我们,人家图什么呢?”
“你以为都像你似的,人家从第十区出身,对故土有感情不行啊?”
“他看着挺平易近人的,等会儿去跟他打个招呼,搞好关系啊。”
……
维亚跟着梅达尔一路走着,一路把路人的窃窃私语都听在耳中。
梅达尔领着他进了盖斯的办公室。
“你来了。”盖斯看到维亚,并不意外。
“你知道我会来。”
盖斯面前的屏幕上,正在不断地传来各个搜救队的消息,下方的两个加大加粗的数字,正在不断累加。
看到维亚探寻的目光,没等他开口,盖斯就先一步回答道:“这是伤亡人数。”
“即便是绝大多数第十区的人都会觉得,计算这个数字没有意义,根本就算不清楚,有些人甚至连一丁点儿的尸体碎末都没有留下,可是如果连生命都没有意义,那我们和联邦又有什么区别。”
盖斯是个看不透的人,但是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维亚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悲悯,这也正是他现在会站在这里的原因。
联邦不可能成为第十区的救赎者,但眼前这个人有可能是。
“总之,你能加入我们,我很高兴,但我也必须告诉你,我们面前的,是一片黑暗的绝境,我甚至没有信心,能够找出一条通往光明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