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亚没有因为盖斯的话而迟疑，盖斯所说的，也是他认知之中的事实。

他们甚至不像历史上的起义军，因为坚信能够推翻当权者的领导而起义，他们从一开始就预料到，自己的结局几乎是必死无疑，他们或许可以给联邦一点颜色，但联邦的背后，还有不可战胜的Algol军。

可是他们不得不战，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我知道，我有这个心理准备。”维亚说道。

盖斯点点头：“我知道你迟早会加入我们的，这是你的宿命。”

维亚目光直直地看着盖斯：“我有一个条件，我要知道全部的信息。”

盖斯露出了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我知道，今天让你过来，本来也是准备把这一切告诉你。”

盖斯用手边的终端，打开了一份层层加密的文件，这是一份纸质文件的扫描版，前面的部分非常眼熟。

“是深渊计划……”维亚低语。

“是的。”维亚能一眼认出联邦的机密文件，盖斯并不意外，他知道维亚有个很厉害的黑客朋友。

维亚走到盖斯的身边，一目十行地将文件一字不落地读下去，前面的部分和柯奇给他的破解版一模一样，但是当他读完这一部分之后，却发现页码只推进了五分之一。

这份文件后面竟然还有更多的内容。

维亚以极快的速度将整份文件印在脑中：“文件最后的记录是在一年前，这份计划，一直在继续，没有停止。”

盖斯：“是的，你应该知道，一个科研方案到实际应用一般会分为两步走，第一步是动物实验测试安全性，第二步才是人体实验。”

“深渊计划，一开始是Algol星为了提升人口质量，强化人口战力的一项实验，而当时的原人类，刚好就是与他们的基因谱系十分接近的实验动物，所以他们在降落地球之后，没有选择直接消灭人类，侵占地球资源。”

维亚脑中的疑点此刻终于慢慢清晰化了：“他们把地球人当成他们的小白鼠。”

“对，通过在地球人身上植入各种类型的战斗基因芯片，测试能否让他们变强大，一部分成功了，一部分失败了，这个过程中，制造出了无数能力不足的淘汰品，和暴力不受控制的变异品，这些失败样本怎么处理呢，就扔到第十区，然后筑起高墙，把他们困在里面，让他们永远出不来。”

梅达尔冷哼一声：“那些Algol星人，在外还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背地里不过就是为了满足他们的私欲。”

“可是第十区每年从竞技场上杀出来的获胜者不是可以离开第十区吗？他们不怕这些流放者报复吗？”

盖斯继续说道：“他们没有完全放弃观测样本，因为这些样本中，有一部分战斗力非常强悍，只是因为性格缺陷，放在外面会造成社会不稳定，他们就把这些人投放到一个蛊盅之中，让他们互相厮杀，再监测和利用最终的蛊王，这些人总共也没有几个，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

维亚眉头紧皱：“竟然是这样。”

“这个计划没有进行太久，大概也就十多年吧，Algol星认为他们积累了足够的数据，就开始了他们自己的人体实验，深渊计划在Algol星人那里就终止了，开始进行下一步的实验。”

也就是维亚看到的版本。

“但是深渊计划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一直在继续。”维亚几乎是肯定的语气，因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有被废弃的实验品，从审判之门流放到第十区。

盖斯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是的，深渊计划一直在继续，操控实验的人却不是Algol星人，而是联邦。”

维亚猛地抬头：“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盖斯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你想不到吧，连Algol星人都放弃了将人类作为小白鼠，地球人自己的领导者，却为了自身的考量，选择继续这项惨无人道的实验。”

维亚震惊不已：“不是受Algol星人指示，只是因为联邦自己想要继续这项实验。”

梅达尔走了过来，倚在办公桌上：“想不到吧，人类残害起同胞来，可比外星人更加心狠手辣。”

盖斯说：“联邦政府一开始就参与了Algol星的深渊计划，最初的协定应该是联邦为Algol星提供实验样本，Algol星皇室协助联邦巩固其全球统治地位，后来计划终止了，但联邦掌权者的野心却没有止步于此，为了强化地球人种，他们决定继续这项计划，现成的实验方案，现成的基因数据，他们只要继续下去，就可以让地球人也像Algol星人一样，不断地进化。”

“但是太阳系的资源有限，地球人和Algol星人两大种系的人口数都在不断扩大的趋势下，地球的资源和土地是远远不够的，因此势必就要不断地把劣质人口淘汰掉。”

维亚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明白了：“所以第十区，从一开始就是联邦决定要丢弃的，他们投放病毒，放任第十区内部的混乱和内斗，就是为了加速这一进程。”

盖斯的手指扣了扣桌面：“是的，所以，对我们来说，战斗是除了等死之外，唯一的出路。”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维亚目光锐利地看着盖斯，“你为什么也会被联邦淘汰？”

梅达尔的身份他不清楚，但他和柯奇是亲眼看着盖斯从审判之门被流放到第十区的。

而盖斯的能力，绝对是联邦的改造者之中最强的一批，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精神不稳定或是有反社会人格的样子，怎么看都不符合流放的条件，甚至他应该是联邦研究院中引以为傲的香饽饽才对。

盖斯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吗，联邦在把实验品流放之前，会对样本的大脑进行记忆毁损术，算是为了防止他们回来报复的另一重保障。”

维亚默认，盖斯所说的一切，跟他得到的信息都是一致的，他没有说谎。

“我忘记了大部分的事。”盖斯说着解开衣襟，维亚看到他胸口的皮肤上，刻着四个小字，“但我唯独不会忘记，那种从内心深处涌起的仇恨和厌恶。”

维亚恍然，他看清了上面的用刀刻在皮肤上的字眼：“毁灭联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