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在心里腹诽了几句，但作为过来人，她当然知道叶澜在得意什么。
她只是没想到，叶澜会得意得这么明显。
大小姐，您也太宠他了吧？
等赵明说得口干舌燥，叶澜才大手一挥：
“行了，开工。”
“好嘞！”
赵明立刻小跑着进了控制室。
隔音玻璃两侧，所有人各就各位。
叶澜站在电容麦克风前，戴上监听耳机，轻轻活动了一下嗓子。
前奏缓缓响起。
那旋律一出来，控制室里的人脸色就变了。
这歌……
开头居然这么轻？
不是那种一上来就抓耳朵的洗脑神曲。
而是一种，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思念。
赵明的手指在调音台上轻轻滑动，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这种旋律，不好唱。
越简单，越难。
因为没地方可躲，每一个音、每一个字，都会被放得无限大。
然后，叶澜开口了。
“你是遥遥的路
山野大雾里的灯……”
只唱了第一句。
控制室里，一个正在喝咖啡的工作人员，动作僵在了半空。
赵明的手悬在EQ旋钮上方，忘了要调什么。
小助理站在墙角，嘴巴慢慢张大了。
这声音……
叶澜的声音，他们听了无数次。
可今天，这个声音像是一把刀，从夜色最深处划出来，精准地割开了每个人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笑颜……”
唱到副歌时，叶澜闭上了眼睛。
她整个人都沉进了旋律里。
那声音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像一条奔涌的大河，从录音室的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所有人一起裹了进去。
赵明觉得自己的眼睛湿了。
他干了二十年编曲，录过无数歌手，自认为已经对音乐审美疲劳了。
可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他很多很多年都没想起过的人。
这歌就像一面镜子，让每个人都在里面看见了自己最放不下的面孔。
小助理已经偷偷转过身，用袖子擦眼睛。
几个女工作人员也红了眼眶。
有一个更是捂着嘴，肩膀微微发颤，拼命忍着不出声。
这首歌，真是太直逼心灵了！
一曲终了，录音室里安静得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没有人说话。
叶澜摘下耳机，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控制室，笑了一下：
“怎么样？”
赵明没说话。
他低下头，用手指极快地抹了一下眼角，然后吸了吸鼻子，对着通话键，声音有些哑：
“澜姐……”
“再来一遍。”
“这一遍，我给你收一个更好的。”
叶澜点点头，重新戴上耳机。
而控制室里的徐静，靠在调音台旁边的墙上，看着玻璃后面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
她终于知道离开季白研究院时，叶澜为什么会是那个状态了。
这首歌……
哪里是歌啊！
这分明是特意为叶澜写的！
徐静做了十几年经纪人，听过叶澜无数首歌，现场、录音、清唱，什么版本都听过。
可从来没有一首歌，像此刻这样，直直地撞进心里。
叶澜的声音里有故事，有温度，有跨越代际的传承重量，还有一种独属于她的、根正苗红的家国温柔。
这首歌，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没有任何人唱这首歌，能比叶澜唱得更有力量。
因为没人有她那样的家世。
也没人有她那样沉重而荣耀的姓氏。
徐静红着眼圈，心里翻江倒海。
难怪叶澜像吃了爱情的毒药。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换谁遇上这么个年纪小、长得帅、才华横溢到离谱，还专门给你写量身定做金曲的少年，都得沦陷啊。
不过话说回来，季白那小子的这才华……
简直了！
……
简单录完一版，天已经大亮了。
叶澜从录音室里出来，伸了个懒腰。
外面的几个女工作人员都在偷偷抹眼泪、，对着叶澜狠狠竖大拇指：“澜姐，绝了！这首歌绝对爆！而且是能流传下去的那种爆！”
叶澜摘下耳机走出来，眼眶也有点红，却笑着摆摆手：“先把这版demo导出来。”
徐静走过去，刚想递水，手忽然停在半空。
她盯着叶澜的脸，愣住了。
“澜澜，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
叶澜被盯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怎么……变漂亮了？”
“变漂亮了？”
叶澜失笑：“我这一宿没睡，脸肿得跟包子似的，还漂亮呢，静姐，你该去看看眼睛了。”
“不是！我是说真的！”
徐静绕着她转了一圈，越看越不对劲：
“你自己摸摸你的脸，这哪像熬了一整夜的人？这皮肤，这状态，这气色……”
“咱们也不是没通宵工作过，哪次不是又黄又肿？可你今天……这比睡足了美容觉状态还好！”
小助理也凑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惊呼：
“真的！澜姐，你真的比昨天更漂亮了！”
“对对对！尤其是眼睛，特别亮！”
“还有皮肤，好光滑……”
“气质也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由内而外的……”
“容光焕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叶澜都快夸上天了。
叶澜听得脸都红了。
“行了行了，别闹了。”
可她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真的假的？
她走到旁边的化妆镜前，看向镜中的自己。
然后怔住了。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是她，可皮肤细腻通透，眼底没有半分通宵后的疲惫，反而亮得像盛了星光。
连唇色都自然地泛着粉，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光彩，比平时多了几分动人的烟火气。
好像……
好像真的变漂亮了。
怎么回事？
叶澜懵了！
难道爱情真的可以滋润……
呸呸呸！
什么爱情！
什么滋润！
叶澜你在想什么！
那还是个孩子！
叶澜猛地摇头，把脑海中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赶了出去。
“好了好了，别说了。”
她转过身，强装镇定地伸出手：“把demo给我。”
小助理连忙递上刚导出来的工程文件。
叶澜接过来，拎起包，大步往外走：
“走了，去爷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