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来到爷爷家。
严格来说，这地方不叫“爷爷家”。
叫“某老干部疗养基地”。
京城西郊，背靠青山，门前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路边种满了两人才能合抱的老银杏。
车开到第一个岗亭，就被拦了下来。
荷枪实弹的警卫上前，敬了个礼，仔细核对了车牌、通行证、车内所有人的证件，又绕着车走了一圈，连车底都检查了一遍。
叶澜早就习惯了。
徐静等人却坐得溜直。
小助理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两只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比军训时还直。
徐静用余光扫了一眼窗外，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这地方看着安安静静，树影婆娑，可路边遛弯的老头、打扫卫生的阿姨，指不定哪个就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
一路进去，又过了两道岗。
每到一处，警卫都会敬礼、核验、放行。
叶澜今天过来，没有提前打电话。
就是想给二老一个惊喜。
结果到了门口，保姆迎出来，笑着说：“澜澜回来啦？首长和夫人一早就去老战友家了，估计得中午才能回来，要不你先进屋坐坐？”
叶澜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行吧，那我们先等着。”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晒。”
几个人被领进了客厅。
这客厅不算大，陈设也朴素得很。
老式沙发，旧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留声机。
徐静和小助理坐在沙发边沿，屁股只沾了一半，那坐姿，标准得能直接拍证件照。
叶澜看着好笑：“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放松点，我爷爷奶奶又不吃人。”
徐静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压得极低：“没事，我们就是……坐会儿。”
她心里却在想：开玩笑呢，这地方能放松吗？你爷爷以前是干嘛的？光是墙上那几幅字画的落款，都够让人把腰板挺直了。
小助理更夸张，手捧着叶澜给她倒的水杯，一口都没敢喝。
快到中午，院子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叶老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着手走在前面，腰板依旧挺直，只是眉头皱着，脸色不太好看。
叶奶奶挎着布包跟在旁边，也叹了一路。
两人刚进门，抬头看见叶澜，脸上的阴霾瞬间散了大半。
“哎哟，我的乖孙女怎么来了？”
叶奶奶快步走过来，拉着叶澜的手上下打量：“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吃饭了没？我让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
“奶奶，我这不想给你们个惊喜嘛。”叶澜挽着奶奶的胳膊撒娇。
“好好好，惊喜，天大的惊喜！”叶老笑得合不拢嘴。
可叶澜还是敏锐地发现，爷爷虽然在笑，眉眼间却藏着一丝疲态，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让他心累的事情。
老太太也拉着叶澜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瘦了，又瘦了，你这孩子，当什么明星，也不好好吃饭，回家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奶奶，我没瘦，就是最近工作忙了点。”
“忙忙忙，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会拿‘忙’当借口。工作再忙，也得操心人生大事啊。”
叶澜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果然，一落座，二老就开始了一贯的“关心攻势”。
“澜澜啊，你今年三十多了吧？”奶奶先开口。
“奶奶，您怎么又提这个……”
“怎么不能提？隔壁家的那个谁，比你还小一岁，都有对象了！你呢？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叶澜：“……”
叶老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笑呵呵地看着孙女吃瘪。
“行了行了，澜澜还小，不着急，不着急。”
“还小？我当年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澜澜她爸都会叫人了！”
“嘿，能一样吗？时代不同了嘛。”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
叶澜被说得脸都红了，只能低头喝茶。
可精明的老太太哪里会放过她，眯着眼端详了一番，忽然笑了：
“老头子，你看澜澜这眉眼，这气色，是不是有情况？”
叶老也放下茶杯，认真打量起来。
“嗯……红扑扑的，眼睛也亮，这丫头，有心事。”
“没有！”
叶澜差点跳起来，声音都高了几分：“爷爷奶奶你们别乱说！我哪有什么情况！”
“没有？”奶奶笑得更慈祥了，“没有你耳朵红什么？”
叶澜下意识去摸耳朵。
果然，烫得厉害。
老太太和老爷子对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澜澜啊，爷爷奶奶都是过来人。”
奶奶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你要是真有喜欢的人了，就带回来给爷爷奶奶看看，我们没什么门第之见，只要人品端正，对你好，比什么都强。”
“哎呀，你们别瞎说，我才不喜欢他……不是，我才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我就要一辈子陪着您二老！”
叶澜嘴上敷衍着，心里却像有只小猫在挠。
她看上那个小鬼？
那个又贫又坏、满嘴跑火车、还总盯着人腿看的小混蛋？
开什么玩笑！
她只是把他当弟弟而已。
对，弟弟！
“好了好了！你们别乱猜了！”
叶澜赶紧转移话题：“我这次来，是有首歌想放给爷爷奶奶听！”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都说人老成精，何况这二位又都曾身居高位，哪还能看不出来孙女那点心思。
不过二老谁也没点破！
“哦？我们澜澜出新歌了？”叶老非常配合的，装作感兴趣的问道。
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孙女，到了叶老这个年纪，也很难对流行歌曲产生什么兴趣。
不过宝贝大孙女好不容易来一次，必须捧场。
“快给爷爷奶奶听听！”
叶澜连忙掏出手机，连接上客厅的音响，点开了那首《如愿》的demo。
“这首歌，你们先听听，有什么意见，我再改。”
前奏轻轻响起。
叶老和老太太都安静下来，靠在沙发上，闭目聆听。
当叶澜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的时候，整个客厅的空气都静了。
“你是遥遥的路
山野大雾里的灯
我是孩童啊走在你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