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攻击虽然迅猛，但明显比较生疏。

姜莱稍一侧身，便轻松躲过。

袭击者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

比攻击先落下的，是她难以抑制的、粗重的喘息。

姜莱一个轻巧的旋身，

那人的面容便撞入视线。

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原本直奔头颅而去的大锤偏移了几分，

改为挡住对方胡乱刺来的小刀。

沈青燃下意识就要挥出的匕首也猛地止住：

“这人……”

见状，京云岫眉头蹙起。

她看着姜莱，将散出的软鞭重新卷好：

“交给她吧。”

林照野眼疾手快，

在楼无咎之前，左手按住了谢影，

右手轻轻拉住了小姑娘的胳膊——

第一个屠杀者出现了。

就在系统宣布进入「惩罚时间」的三十分钟后，

对方来得太过迅速，甚至像是没有多余的准备，

就这么降落在他们的大本营，

并且目标明确地选择了位于「排行榜」第一名的姜莱。

可偏偏……这个屠杀者又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

「悼亡之锤」与那柄被人牢牢攥在手里的小刀相接，

尽管姜莱已经收了一部分力，

但她依然清晰地听见了骨骼传来的“咔嚓”声。

伴随着持刀女人发出一声痛呼，

小刀脱手而出，落在不远处的雪地里。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但以姜莱现在的实力，足够在瞬息间看清——

那不是一把杀人用的刀。

它太过小巧，明明已经刀尖发钝，

却被人悉心擦拭得光洁明亮。

明亮到当小刀被击飞，

刀光映入那双通红的眼睛，

姜莱抬眼，

看见了行凶者泪流满面。

那是一位头发枯黄的中年妇女。

她看起来已经上了点年纪，

皮肤蜡黄，面颊消瘦到眼球突出，

唯一经久不褪的，只有那堆满了风霜的皱纹。

女人身上的衣物早已破损，

就连补丁都已经要坠不坠地挂在那里，

风一吹就会晃动，

像是谁摇摇欲坠的心脏。

她不知是冷，还是疼，

干裂起皮的嘴唇不停地颤抖，

在正面与姜莱对视的刹那，

再也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孩子……你也是个孩子啊……”

凄厉的哭声与风啸混杂在一起，

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协奏曲。

她过得太苦了，苦到一开口，

其中的涩意便和开裂嘴唇上的鲜血一同溢出，

又在下一秒被冷漠的低温无情冻结。

可眼泪是止不住的。

她瘦弱的身体里好像藏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正源源不断地从眼睛、鼻子、嘴巴里漏出。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多到连这零下一百多度的极寒都无法阻挡，

多到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溺毙。

姜莱收了攻击，「悼亡之锤」朝向地面。

她一边闪避，一边看着痛哭的女人，

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太轻太轻，轻到被风声吞没，

只能听见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

“孩子…我的孩子啊……”

“为什么……”

她原本握刀的右手已经因为照面的那一击被折断，

此时正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可尽管如此，她依旧不管不顾地朝姜莱扑过来。

她伸出的左手枯瘦如柴，

五指张开的姿势比起进攻，

竟然更像是在求助。

风声更大了，营地内却愈发安静。

众人沉默地看着，看着女人的眼泪永远比攻击先落下。

“我去把小菜园里的作物收拾一下。”

确认对方无法对姜莱造成威胁后，

林熹望抿抿唇，调转了脚步。

她听清了些许女人支离破碎的话，

从那只言片语里，不难拼凑出她遭遇过什么——

这是一位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林熹望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情绪，

在艰难挣扎的前十几年里，

“母亲”是一个缺席太久的角色。

她看着女人，竟然觉得有一丝陌生的惶恐。

林照野看着小姑娘，默默跟了上去。

离开前，他道：

“台风要来了，尽快。”

沈青燃呼出一口气，他移开视线：

“我也去收拾一下。”

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他莫名觉得有些荒诞。

出现的第一位杀人者，却是在期盼着被人杀死。

女人显然没有任何战斗经验，

就连袭击用的小刀，都是一把钝掉的小型水果刀。

沈青燃毫不怀疑，要是姜莱没有收力，

那把刀肯定就在接触的瞬间就会断掉。

她奔着杀人而来，最想杀死的，

是她自己。

而在即将到来时天灾面前，

他们连同情都显得有些多余。

虞瓷和谢影对视一眼，

后者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

就被楼无咎提溜走了。

谢影象征性地扭动了两下，倒也没有挣扎，

是难得一见的安静。

京云岫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变化，垂下眼眸，

她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还有十分钟。”

几人陆续散开，按照之前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将营地内所有道具都收了起来。

一时间，这片区域只剩下姜莱和那个女人。

来回几次后，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

女人的攻击渐渐慢了下来，

她崩溃地喊叫：

“为什么不还手？！”

与其说是质问，倒不如说是祈求。

“还手…你还手啊……”

她的肩膀剧烈抖动着，不受控制地掩面痛哭，

“明明你们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啊！”

“不公平！怎么能这么不公平……”

姜莱只是安静地听着，始终没有开口。

片刻后，女人的情绪才平复了些许，

嚎啕大哭转为了低声抽泣。

“在末世里，没有人过得很容易。”

姜莱忽然道。

连她自己，也曾浑身是伤，经历过濒死。

但她的语气过于平静，

没有指责，也没有被袭击后的愤怒，

目光里只有一片清明。

女人愣住。

“七分钟后，台风来临。”

姜莱继续道，

“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京云岫说的话，她听见了。

“你就不能、不能帮帮我吗？！”

女人声线颤抖，这样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可她既不愿意就那么苍白无力地死去，

也没有了再走下去的心力。

只见那位年轻的排行榜第一名神色平静，

却无比温和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我无法为你痛苦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