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最难的是做人(1 / 1)

姜莱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承载起他人生命的重量。

她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更何况,这是在末世,

有些事情不开头则已,一旦开了头,便很难再收场。

她可以因为对方想要杀她而反杀,

也可以感受到恶意选择先手出击。

但独独不能是因为现在这样——

”因为你认为活得很痛苦,所以我代替你终结你的生命。”

痛苦,是一个很难界定的概念。

于你轻如鸿毛,于他便有可能重若泰山。

反之亦然。

如果现在她为了“终结他人的痛苦”选择杀人,

那么将来便有可能成为“代替他人审判痛苦”的那个刽子手。

姜莱深知人类拥有伟大的情感系统,

当他们下定决心时,意志力总会杀出重围。

但她从来不去赌人性,

哪怕对象是她自己。

在末世,有时候可怕的或许不仅仅是纯粹的恶念,

还有随时可能异化形成的“善意之恶”——

当伦理边界变得模糊,权力就会自我膨胀。

此话一出,女人好半晌都没有再开口。

时间又走过两分钟,她才颤抖着嘴唇道:

“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

姜莱没有否认:

“或许吧。”

她如是回答。

说话间,收拾道具的其他人也回来了。

几人小声嘀嘀咕咕地统计了一会儿,

派出沈青燃给姜莱比了个“OK”的手势。

姜莱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女人,

转身走向自己的小木屋。

女人无言良久。

她看着姜莱的背影,似哭似笑,

该是怨毒的,却又满眼泪水: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如此…如此啊……”

同样的年纪,有人站在众人之巅,成为众星拱月的存在,

也有人早早夭折在雪地,成为一具骸骨。

女人一回想起那时的画面,

就觉得心如刀绞。

可偏偏,痛苦最是难以忘怀。

它经久不衰地烙印在心脏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女人面上的表情渐渐平息了,

唯有通红的双眼还盛载着冰雪。

呼啸的狂风切割着她的身体,

女人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呆呆地仰起脸,看向见不到黎明的天际,

忽然又想起女儿倒在雪地里时的那句——

“妈妈,我想回家。”

……

“姜莱。”

“我以为你会杀了她。”

粉色小字在眼前浮现。

彼时,姜莱正将收进「系统背包」的胡桃夹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挪出来。

她悉心调整着角度,将它们围成了一个圈。

“排排站谁也看不见谁,多孤单啊。”

姜莱这样想。

看见「鲜红哑哨」的小字,

她抬眼看向窗外。

女人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室外只余下如有实质般的风刃。

“因为曾经有人在面对相似的情境时,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姜莱收回视线,弯腰替「双刀胡桃夹子」拂去身上的雪尘,

“对吧。”

她的话语里根本就没有几分疑问。

「鲜红哑哨」停顿片刻,才继续蹦跶出小字:

“对。”

它道:“只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姜莱没有再应声,

只是站在「胡桃夹子」们的圆圈外,

仔仔细细地用视线描摹着。

似乎这样,就能记起记忆里模糊的身影。

她总觉得,胸前微热的「鲜红哑哨」好像也在注视着这一切。

忽然,姜莱的视线顿住。

这里一共有两只「弓箭手胡桃夹子」,

其中有一只是她使用道具卡复制出来的。

还有一只「剑士胡桃夹子」和一只「双刀胡桃夹子」,

一共是四“人”。

“差了一个。”

姜莱盯着那圆圈的缺口,声音低了些。

如果其中一只被复制出来的「弓箭手胡桃夹子」能代表她自己,

那么这里仍旧缺少了一个人。

“宋慈……”

这个名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舌尖滚出。

姜莱听着自己的声音说出了那个不存在于记忆里的人。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有关,

可偏偏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姜莱看向那个被妥善放置在「极简风展示柜」里的「藏宝匣」,

只希望得到「海洋之心」后,

能在里面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你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他们一定很欣慰。”

「鲜红哑哨」的粉色小字静静悬浮。

姜莱笑了一声,没有多问,而是自然地接话:

“因为末世里,最难的是做‘人’。”

「鲜红哑哨」即将转变的文字一下子停住: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屋外黑沉,姜莱坐到沙发上,

眼眸却是明亮的。

她说:“我依然没有记忆。”

“但是,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末世里,最难的不是成为英雄,

而是“维持人形”。

她不想成为慈悲又冷漠到接近神性的救世主,

也不想当杀伐果断且无私奉献的战神,

姜莱很珍惜自己身上属于“人”的每一点特性,

正是这些“犹豫”、“自私”、“心慈手软”……

诸多诸多的或好或坏,才构成了她自己。

芸芸众生,她是其中之一罢了。

“我的思想觉悟真是低下。”

姜莱感叹,

“为了庆祝道德低下的我,点个蜡烛吧。”

「鲜红哑哨」缓缓扣了一个问号:“?”

原本在狂风灾害中煽情的氛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鲜红哑哨」无语道:

“你真的不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思维也太跳脱了。

姜莱正蹲在「极简风展示柜」前寻觅着自己的目标,

见到这行小字,她意味不明地反问:

“你不也是吗?”

很多事情其实早有征兆,

比如「鲜红哑哨」的说话风格太过熟悉,

比如它就和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总能预判到姜莱的下一句话,或者下一步行为。

又比如,它太过了解某些事情……

这次,「鲜红哑哨」沉默了许久许久。

一直到姜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道具,

它才冒出来一行小字:

“是的。”

“我也是。”

姜莱笑了笑。

她看向展示柜角落里的烛台:“找到了。”

那是一盏有七根烛臂的烛台。

姜莱触及到它时,道具的名称也同步浮现——

「忏悔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