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第一支队的驻地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丁伟一夜没合眼,他一晚上都在巡视营房。
战士们躺在铺盖卷上脸色发青,嘴唇干裂。
喝下去的盐水不到十分钟就会吐出来。
丁伟走到院子里牵出自己的马,他要亲自去第六分区指挥部找李云龙算账。
几百号兄弟的命在阎王爷门前晃悠,他等不了李云龙慢吞吞地找办法。
丁伟到达第六分区指挥部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
他跳下马把马缰绳扔给门口的哨兵,大步的跨进了院子,马鞭在他手里捏得咔咔响。
“李云龙!你给老子滚出来!”丁伟站在院子中间大喊。
指挥部的门帘掀开,走出来的是参谋长张大彪。
“丁支队长,我们司令不在。”张大彪迎上前说。
“不在?他躲哪去了?”
丁伟推开张大彪,径直走进指挥部,屋里此时空无一人。
“出这么大的事,他李云龙当缩头乌龟?”丁伟转头质问张大彪。
“那个下毒的刘福呢?交给我,我活剐了他!”
“刘福关在地牢里。司令严令,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动刘福。”张大彪回答。
丁伟冷哼一声,转身往地牢的方向走。
张大彪则是快速带人拦在了前面。
“丁支队长,别让我们为难。”张大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你敢拦我?”丁伟瞪着张大彪。
“我第一支队上千号兄弟躺在床上等死,你们第六分区就是这么办事的?”
僵持之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大门外传来。
李云龙风尘仆仆地进了院子。
军装上沾满灰尘,马匹也累得直喘粗气,他一进门就撞见丁伟来砸场子。
“丁伟,你在这闹什么?”李云龙把马鞭扔在桌上,走过来。
“你去哪了?”丁伟看着李云龙。
“我的人在等药救命,你跑出去溜圈?”
“老子去给你找药了!你个狗日的!”
李云龙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下去。他擦了擦嘴。
“这药普通军医治不了,得找特效药!我刚才亲自去了一趟情报科,核实了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你就不能找姜自华想想办法吗?”丁伟急道。
“他在察哈尔那边路子野,让他发药来啊!”
“你小子是不是傻了!远水解不了近渴!”李云龙一挥手。
“察哈尔离咱们这儿十万八千里,等姜自华把药送过来,你第一支队连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咱们得找近的。”
“去哪找?”丁伟伸出手。
“晋南,东灵谷。”李云龙压低了声音。
“我手底下的人查到,东灵谷那边有一支抗日武装。他们前阵子端了鬼子的一个野战后勤基地,手里攥着大批物资。情报科摸清了,那批物资里,就有咱们急需的特效解毒剂。”
丁伟愣了一下,他听说过晋南东灵谷的那支队伍,首领叫陆锋。
“你说的是陆锋?”丁伟眉头微皱。
“我听说过这人。手底下有两千多号人,清一色的好装备。这支队伍纪律严明得连正规军都眼红,但陆锋这人脾气怪,国共两边的拉拢一概不理,立了规矩只打鬼子,是个软硬不吃的独狼。”
“就是他!这小子现在富得流油,物资堆成山。”李云龙又喝了一杯水。
“但他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空口白牙去要药,肯定要吃闭门羹。我回来拿点‘筹码’,再去找他换药。”
“你准备拿什么换?”丁伟不解的问。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还有咱们缴获的几匹东洋马!”李云龙心疼得龇牙咧嘴。
“陆锋的队伍虽然兵强马壮,但最缺重火力的弹药。”
“那还等什么?带上东西赶紧走!”
丁伟直接站了起来,开始催促。
“你小子以为这是去菜市场买菜啊?”
李云龙直接按住丁伟肩膀让他坐了下来。
“陆锋精得很!他知道这药是咱们的命根子,肯定要狮子大开口!”
此时,晋南腹地的东灵谷。
陆锋的指挥部里生着炭火。
他正靠在椅子上,翻看桌上的一叠厚厚的物资账本。
副官孙莽站在旁边,给他汇报最近的入库情况。
“司令,从鬼子后勤基地缴获的那批盘尼西林、纱布,还有几箱特别标注的特效中和药剂,都已经放进地窖严加看管了。咱们现在的物资,足够打三场大仗呢!”孙莽非常高兴的说。
陆锋合上账本,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李云龙那边有动静了吗?”
“派出去的暗线汇报,李云龙的队伍大面积毒发,估计现在正急得跳脚。他们肯定查到药在咱们手里了。”孙莽咧嘴笑着。
“他跳脚是正常的。”陆锋放下茶杯。
“他把打仗当成拼刺刀,以为谁的刀快谁就能赢。日本人这次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打现代战争,光靠不怕死是不够的。”
陆锋早就从截获的日军文件中知道了针对李云龙的投毒计划。
他没有声张,就是要借这个机会把李云龙拉上自己的战车。
他这两千人虽然精锐,纪律严明,但要啃硬骨头还缺点火候。
“司令,你真打算敲李云龙的竹杠?”孙莽有点担心。
“咱们跟他李云龙不属于一个锅里搅马勺的,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陆锋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我手里有他救命的药,他不放点血,怎么行?”
陆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他指着附近的一个日军交通枢纽,胡家镇。
“李云龙手里现在最值钱的不是那些破铜烂铁。”陆锋转身对孙莽说。
“他手里有好几万的兵力闲着也是闲着,而我要让他抽两个团帮我干一件大事。”
孙莽顺着陆锋的手指看去,有些不解。
“打胡家镇?那里驻扎着一个伪军骑兵营和一个中队的鬼子!咱们费这劲干什么?”
“胡家镇火车站,后天会有一列军列经过。上面装着关东军运往华北的最新密码机,还有两车皮的无缝钢管。”
陆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光靠咱们两千人,拿不下胡家镇的坚固工事。我要李云龙的炮兵团开路,把这列火车给我抢下来。”
这就是陆锋的计划。
利用李云龙的危机,促成一次联合作战。
在这场局里他依然保持中立,但他绝不会放过任何壮大自己、打击日本人的机会。
第六分区这边,李云龙让张大彪装了整整两马车物资。
他带上丁伟,两人骑马护送物资直奔东灵谷。
路上丁伟一直黑着脸,他平时自视甚高,现在却要低声下气地去求一个不属于任何阵营的地方武装要药,心里很憋屈。
“老李,这陆锋到底有多大能耐?咱们非得受他这份窝囊气?”丁伟忍不住问。
“他就是个属刺猬的。”李云龙咬着牙说。
“手底下两千多号兄弟,枪法准、纪律严,打起鬼子来不要命。但他谁的账都不买,是个水泼不进的主。这次咱们的命脉捏在他手里,只能认栽了。”
李云龙盘算着等会怎么跟陆锋讨价还价。
他不能把底牌全亮出来,他要用最少的代价,把那批救命的药换回来。
经过大半天的赶路,李云龙和丁伟终于看到了东灵谷根据地的轮廓。
这里岗哨林立,暗堡森严。
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划一,清一色的三八大盖,连绑腿都打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里的防御和军容,确实不亚于任何一支正规军。
李云龙勒住马缰,看着前方戒备森严的谷口。
“走吧,进去会会这个晋南的独狼。”
李云龙夹紧马腹,带头走上前去。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这场谈判,绝对不比打一场硬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