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分区炮兵团驻扎在指挥部后方的一个隐蔽山坳里。
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
小野寺正带着几个八路军战士在空地上擦拭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
不远处的山洞就是弹药库,里面堆着李云龙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段鹏带着警卫连的人顺着小路往上跑。
他没有点火把,借着月光看路。
他知道时间紧迫,李云龙下达命令的时候,砸碎茶杯的手还在流血。
如果炮兵团出事,李云龙饶不了他,他自己也饶不了自己。
到了炮兵团外围的哨卡,哨兵举起枪拦住去路。
段鹏直接掏出通行证递了过去,哨兵看清来人后才放下枪放行。
“弹药库那边今晚谁值班?”段鹏问哨兵。
“报告!后勤处的刘副官带人过来盘点物资。”
哨兵立马立正回答。
段鹏撇下警卫连的人,独自一人贴着山壁往前摸。
他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前方山洞口亮着一盏马灯,两个负责守卫的战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段鹏加快脚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两个战士的鼻息。
人还活着,但后脑勺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
山洞里面还传来了搬动木箱的声音。
段鹏拔出腰间的短刀,贴着洞壁往里走。
弹药库深处,一个穿着八路军装的男人正背对着洞口,从几个木箱里往外掏炮弹。
他手里提着一个汽油桶,正把刺鼻的汽油往炮弹和装满火药的木箱上浇。
这人就是刘福,他倒完汽油把空桶扔在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火柴。
他手抖得厉害,划了几次都没划着。
他心里盘算着拿完金条去哪里躲风头。
只要这把火点起来,第六分区的火炮就成了废铁。
日本人给的金条足够他去北平买个宅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火柴终于擦出了火苗,他拿着火柴准备往浇满汽油的木箱上扔。
看到这一幕的段鹏双腿发力,人直接窜了出去。
他没有喊话,直接伸手扣住刘福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折。
刘福吃痛,手里的火柴掉在了地上。
火柴落在没有沾汽油的干土上,烧了两下就灭了。
段鹏另一只手夺下刘福腰间的配枪,抬脚踹在刘福的膝盖窝上。
刘福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段鹏顺势用膝盖顶住刘福的后背,拿绳子把他的双手反绑起来。
“你干什么!我是后勤处的副官!”刘福挣扎着大喊。
段鹏没理他,扯下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提着他的衣领往外走。
外面的警卫连战士这时候也赶到了,接手押送刘福往指挥部走去。
而段鹏吩咐几个人留在山洞里清理汽油,自己也跟着队伍返回了指挥部。
指挥部里,李云龙坐在椅子上抽烟。
赵刚在屋里来回走动,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门帘掀开,段鹏把五花大绑的刘福推进了屋里。
刘福脚下绊了一下,直接一个狗啃屎摔在了李云龙脚边。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刘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布拿掉。”李云龙吩咐。
段鹏拔出刘福嘴里的破布。
“司令,这是误会!我奉命去盘点弹药,段鹏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抓了!”刘福大声喊冤。
李云龙拉过一把椅子,在刘福面前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姜自华给的那张纸条,展开放平。
“刘福,后勤处副官。家住陈家沟村东头第三家。你前天晚上去镇上的德胜茶楼见了一个穿长衫的商人,拿了十根金条。你把金条埋在你后勤处那棵枣树底下了。”
李云龙念完纸条上的内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刘福脸上。
刘福听完这些话,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他去见接头人的时候非常小心,绕了十几条胡同,确认没人跟踪才进的茶楼。
埋金条的时候也是半夜。
这些事情,李云龙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司令,我……”刘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没时间听你废话。”李云龙盯着他。
“丁伟那边的白面是你下的药,你现在老实交代那是什么药,解药在哪里。你供出你的上线,我给你个痛快。不然,老子把你剥皮抽筋!”
刘福听到这话已经开始浑身发抖了。
他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日本人承诺事成之后保他安全离开。
现在他落到了李云龙手里,日本人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我说……我全说。”刘福咽了一口唾沫。
“白面里掺的是从南洋弄来的草药粉末。那东西无色无味,人吃了会严重脱水,拉肚子拉到休克。日本人没给我解药,他们说只要拖上五天,人就会活活虚脱死掉。”
赵刚停下脚步,走过来追问。
“你的上线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是太原城里特高课的人,代号‘掌柜’。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他一般是通过镇上茶楼的伙计传话给我,今晚炸弹药库的命令也是他下的。”
刘福不敢隐瞒了,把事情全盘托出。
李云龙站起身挥了挥手,段鹏直接上前把刘福拖了出去。
屋里剩下了李云龙和赵刚两人。
李云龙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喝了一大口凉茶。
他现在火气很大,不是因为刘福这个叛徒,而是因为姜自华。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认为对战局的把控不输任何人。
但在反特务和情报战上,他发现自己完全是个瞎子。
姜自华坐在几百里外的小恒峪,喝着酒就把他第六分区内部的钉子拔得一干二净。
姜自华甚至连刘福埋金条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李云龙很不舒服。
他需要情报,但他不想处处依赖姜自华。
他必须搞清楚姜自华是怎么建立起这张情报网的。
“老李,当务之急是救我们一分区的战士们。”赵刚出声打断了李云龙的思考。
“毒药没有解药,我们得想办法弄药。”
李云龙放下茶壶,转身看着地图。
第一支队驻地距离这里三十里,有上千号人躺在那里等死。
电话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赵刚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一下子变差了,然后他快速把话筒递给了李云龙。
“丁伟的电话。”赵刚快速说道。
李云龙接过话筒。
“李云龙!你抓到下毒的人没有!”丁伟在电话那头吼道。
“我这边又有五十多个弟兄休克了!军医说光喝盐水根本没用。你再弄不来解药,我这第一支队就绝种了!”
“人抓到了,是后勤处的刘福。”李云龙对着话筒说。
“毒药是日本人给的,没有解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没有解药?”丁伟的声音降了下来。
“那你就看着我的人死?”
“老子在想办法!”李云龙挂断电话。
他转头看向赵刚:“咱们分区医院里有什么能用的药?”
“问过了。”赵刚摇头。
“这种南洋草药造成的脱水,普通的消炎药和止泻药不起作用。需要特定的中和剂或者大量的特效葡萄糖。我们手里什么都没有。”
李云龙听到这话没有再说话,他在心里快速的思索哪里能搞到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