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起哄此起彼伏,反倒架住了崔珩,让他愈发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死撑。
单鹰与徐家亲卫也早已见怪不怪。
汤峪地界紧邻骊山行宫,又是太子静养之地。
寻常百姓、商户常年能偶遇皇后、公主,以及一众勋贵子弟,眼界早已拔高几个层级。
且胆子极大,最爱围观权贵纷争,越热闹越是欢喜。
借用自家公子的那句评价,这就是一群嗜血观众,能看到大场面,就算被波及致死也值得。
单鹰眼神一凛,不再犹豫,手腕一翻,横刀笔直向前,雪亮刀锋映着日光,寒光凛冽。
“列阵戒备!”
一声令下,身后两队徐家亲卫齐齐拔刀,刀锋朝前,气势如虹。
眼看双方冲突一触即发,围观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轰鸣!
“哒哒哒——”
急促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颤,盖过全场嘈杂。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通往长安的官道上,一队披甲骑兵,正策马扬鞭,疾驰而来。
骑兵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从远处小黑点变成人影轮廓,气势磅礴。
为首一人,身形端的魁梧挺拔、虎背蜂腰,肩宽体阔,一身劲装衬得威仪赫赫。
远远望见码头前,崔珩率众围堵徐家马车的嚣张模样。
原本喜笑颜开的脸上,顿时阴沉如水,眼底戾气暴涨。
隔着层层围观人群,那人骤然勒马,声如惊雷、轰然爆喝:
“姓崔的!
安敢在滨河湾地界寻衅滋事,招惹某某家兄弟!速速滚过来领罪!”
声浪滚滚,压得人呼吸一滞,心神俱颤。
来人正是程处默!
今日恰逢李斯文自江南返京。
故李二陛下特许,放了这些在军中任职的勋贵子弟一日休沐,不必再值守当差。
并默认他们出城迎接,为大唐功臣、自己挚友接风洗尘。
结果一大早,这帮意在结实李斯文的世家子,便聚团找上了宿国公府大门。
程处默无奈,随意擦了把脸,压下倦意,率队疾驰赶来汤峪。
同样是满心欢喜,只为给离家数年的兄弟接风,顺带沾一沾喜气。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刚到滨河湾,就看见人敢在自家地盘上,欺辱自家兄弟麾下!
另一边,被围观群众起哄,哄得头脑发热,满心躁动的崔珩,正满心盘算。
只等徐家亲卫率先动手,自己便指挥家仆一拥而上,借着人多势众稳住场面。
哪怕不能取胜,也要借着混乱,一睹车中佳人容貌。
最好是能借机掳走单婉娘,成就一段君子佳人间的风流韵事。
可程处默突如其来的一声爆喝,却吓得崔珩不清。
什么燥热、幻想,统统被浇了桶冷水!
崔珩浑身一哆嗦,脑袋已经清醒大半,心底顿时涌起一股子后怕,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脑子转的飞快,越是思虑,越是满心懊悔。
自己只是出于一时好奇,想亲眼见见传闻中温婉绝色的单大娘子,满足一下好奇心。
偏偏却被唐河上的嘲讽,围观百姓的起哄冲昏头脑,一时意气用事,选择当众与徐家对峙。
这下算是闯了大祸!
滨河湾可是李斯文的封地,而自己今日所作所为,更是彻底得罪死了李斯文。
若李斯文追究到底,别说自家在滨河湾的商铺能否保全。
怕是就连自己今日,都别想安然走出汤峪地界!
就算侥幸脱身,李斯文更远在江南。
可万一李斯文记恨在心,来日归来,秋后算账。
自己不过一不受宠的崔氏子,根本无力抗衡,终究难逃一死!
恐慌席卷心头,可事已至此,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属于是骑虎难下。
身为清河崔氏嫡系子,一举一行,都代表着家族颜面。
若认怂服软,不出今日,他崔珩就将沦为所有关中权贵的笑柄,一辈子抬不起头!
死撑到底,求得族中庇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低头认怂,从此颜面尽失,被族里视作废人!
念及至此,崔珩强行压下心底惶恐,猛地转头,朝着声音来处戟指怒喝。
“程蛮子!休要在那猖狂!
某便在此,今日倒要好好会你一会,看看你程家子,究竟有多少能耐!”
崔珩嘴上说的气势汹汹,实则双腿早已微微发颤,心底慌得一塌糊涂。
程处默将这幅色厉内荏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不屑
他入仕前,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纨绔,混迹市井多年,见识过太多的狂妄之辈。
而崔珩,便是最最典型的例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人分明已经怕得要命,却还在硬撑场面。
无非便是想借台阶顺势收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保全最后一点颜面。
若是寻常纷争、打闹,正好赶上今天大喜,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各退一步,化解矛盾便是。
可就在此时,被一双纤细玉手,突然撩开紧闭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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