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好消息,孔颖达眼中精光暴涨,语气愈发振奋:
“殿下此番将所得私获,尽数敬献于陛下,充盈国库,补给将来军需!
陛下今日返还皇城,也是龙颜大悦,一路笑意未消。
想来...是对殿下这番义举极为满意!
这般舍小我,顾大局的义举,自然值得天下称颂,老朽也要前来向殿下道喜!”
李承乾原本以为,李斯文此番擅自献金,充其量只是一桩破财消灾的无奈之举。
目的,则是为了抹平自己私下结交勋贵的过错,并消解父皇心头猜忌。
好让父皇看在自己主动献财,诚心悔过的份上,不再追责。
仅此而已。
可此时此刻,见孔颖达这般盛赞,全然一副极力推崇的模样,李承乾自然满心疑惑。
难不成...这献金一事还有其他作用,自己没能看透?
于是压下心里茫然,试探着恭声求教:
“弟子愚钝,未曾看透其中深意。
依孔师之见,弟子此番敬献钱财的举动,利在何处?
为何能得父皇青睐,孔师这般赞许?”
听李承乾这般询问,孔颖达自然是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其中关键。
目光落在李承乾脸上,意味深长的打量良久。
这才收起一脸笑意,神色趋于凝重,慢悠悠开口问道:
“如此看来...此番献金之举,并非殿下主张,而是蓝田公替殿下做的决断?”
李承乾当即面露苦涩,无奈点头:
“不瞒孔师,方才二郎前来别院,某俩便为此事争执不休。
学生起初不明深意,于是满心愤懑,险些与他动怒。
幸得二郎一番提点,学生才堪堪知晓,这笔钱财是不得不献。”
孔颖达重重点头,脸上愈发严肃:“蓝田公所言不错!
这笔钱财,就算殿下再如何不舍,也必须敬献于陛下。
而且要做得大张旗鼓,闹得天下尽闻,半点遮掩不得!”
见李承乾欲言又止,孔颖达加快语速,打算趁热打铁,彻底熄了他的作死举动。
“此前,老朽便曾数次规劝殿下,储君身居高位,受万众瞩目,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
万万不可与朝中勋贵,尤其是士族门阀私交过笃!
此前殿下为帮蓝田公征集兵力,不得不出面拉拢勋贵,让其抽调家兵。
虽是助力国事,有功于朝廷,却也因此养成了结交朝臣,维系私谊的习惯。
殿下而今储位渐固,却常常与各家勋贵走动,礼尚往来。
这般行事,着实凶险!”
孔颖达缓步走到院中石桌,苏氏见机上前,递上一杯热茶。
孔颖达双手接过,捧在掌心暖手,这才耐着性子,缓缓将事情碾碎,一点点说与李承乾。
“储君之位,看似光鲜亮丽,惹得世人艳羡。
可殿下却理应心知肚明——储君之位,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身居储位,便是万众焦点,一言一行皆被世人紧盯。
但凡出现半分纰漏,便会引来万千指责,且无人宽宥!”
李承乾静静端坐轮椅,垂眸静听,心底思绪翻涌。
他自幼立储,素来恭谨守礼,亲政勤勉,而未有悖逆之心。
哪怕贞观六年,秋狩时逢蒙不测,身落缺憾,却无半点德行上的污点。
可偏偏那时,越王李泰受尽圣眷,风头无两。
仅是一句刻意挑拨,便引得满朝文武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说他这个当朝太子,‘望之不似人君’。
大半朝臣声援李泰,却没几个为他发声。
在李承乾想来,自己会落入那般下场,全是因为李泰长袖善舞。
暗中笼络满朝文武,将大半朝堂尽数收归麾下,才让自己沦为孤家寡人,储位岌岌可危。
而今攻守易形,李泰作大死,已经流放出局。
而自己这个储君,地位却愈发稳固。
自李泰兵败,李承乾便暗自打定主意,定要趁机笼络朝臣,杜绝昔日孤立无援的遭遇。
可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算计,落在李斯文、孔颖达眼中,却成了一件彻头彻尾蠢事!
可是...这是为什么?
凭什么李泰可以,自己这个储君不行?
先有李斯文先斩后奏,后有孔师规劝。
就算李承乾尚未意识到问题所在,也知道,自己应该好好反省才是。
孔颖达注视李承乾良久,将他眼底困惑,不甘尽数看在眼里。
等见他低头思虑,这才放缓语气,继续循循善诱,言明其中利害。
“殿下可知陛下本心?
历经越王起事,朝野动荡一事,陛下早已暗自反省,并对殿下愈发满意。
而这份满意,除却殿下嫡长身份,自幼勤政的功劳。
更脱不开殿下这些年的努力,安分守己,不结私党,且兄友弟恭!
故而殿下只需维持常态便好。
每日入宫问候皇后,恪守孝道,对诸位弟妹友爱谦和,尽显长兄气度,对朝中臣子和善有礼,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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