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一出来，网上的风向变了。

前一秒，大家还在转发《一栋楼的答案》。

下一秒，开始有人翻自己孩子学校的照片。

“我们学校墙上这条裂缝正常吗？”

“教学楼才盖了五年，楼梯扶手已经晃了。”

“操场边那栋老楼，下雨天墙皮往下掉。”

“别吓我，我女儿就在三楼上课。”

贴吧、天涯、猫扑，全是类似帖子。

有些是瞎担心。

有些不是。

凌晨两点，程叙言还坐在电脑前。

他眼睛红了，领带早就扯下来丢在椅背上。

沈昭月在旁边核对参会名单。

梁志远发来的合同修改稿摆在桌上，厚得像一本小册子。

林平安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份四川重建清单。

“教育部确认了吗？”

沈昭月看了一眼邮件。

“确认了。基础教育司、财务司、发展规划司都会有人来。”

“住建那边？”

“工程质量安全监管司、标准定额司。”

程叙言补了一句。

“四川省教育厅、住建厅、发改委也来。”

“设计院呢？”

“中建西南院、四川省建筑设计院、清华建筑设计院都回了。”

沈昭月顿了一下。

“还有几家民营施工公司也想进会。”

程叙言冷笑。

“他们不是想进会，是想看看刀往哪砍。”

林平安把清单放下。

“让他们进。”

沈昭月抬头。

“你确定？”

“标准如果只在办公室里说，最后落不到工地上。”

林平安说。

“让干活的人也听。”

程叙言看了他一眼。

“老板，明天会很难看。”

“难看就对了。”

林平安走回桌边。

“好看的会，最后一般没用。”

第二天早上九点。

小白科技视频会议系统开了。

这是赵伟临时搭的。

他昨晚一夜没睡，硬是把系统扩到能容纳三千人在线。

会议室主屏幕上，一个个窗口亮起来。

教育部的人坐在会议室里。

住建系统的人坐在另一间会议室。

四川省那边人最多。

有穿衬衫的，有穿夹克的，还有几个明显刚从灾区一线回来的，脸上都是灰。

设计院的人带着图纸。

施工公司的人坐得很直。

还有几个县教育局局长，屏幕背景看起来像临时板房。

会议一开始，没人寒暄。

林平安坐在镜头前，面前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了三个问题。

贵不贵。

该不该省。

谁来盯。

程叙言主持。

“今天会议不讲套话。小白科技开放图纸之后，网上有很多讨论，核心问题是成本。”

“我们先把账摊开。”

沈昭月接过话。

她没有用PPT动画。

只有一张表。

普通三层山区教学楼，单平方米造价约1200到1500元。

小白九级抗震方案，单平方米造价约2300到2800元。

差额主要来自四块。

地基。

钢筋。

结构冗余。

地下应急仓库。

沈昭月语气很平。

“这不是精装修，不是大理石，不是门脸。”

“多出来的钱，没有一分钱花在好看上。”

“都花在倒不倒上。”

屏幕里，有人低头记笔记。

也有人脸色不太好。

一个施工企业负责人举手。

程叙言点了他。

对方姓罗，叫罗建国。

四川本地施工公司老板，四十多岁，脸晒得黑，嗓门也大。

他开口就很冲。

“林总，话说得都好听。但地方上真没那么多钱。”

“你们有钱，可以按最高标准做。”

“县里没有。乡里更没有。”

“如果标准一下子抬这么高，最后很多学校可能连开工都开不了。”

这话一出，会议里安静了一下。

很多人都看向林平安。

这个问题不好听。

但是真的。

林平安没有急着反驳。

“罗总，你做过学校？”

罗建国点头。

“做过，三所。”

“你觉得最容易省的是哪一块？”

罗建国沉默了一秒。

“林总，这话不太好说。”

“今天就说不好说的。”

罗建国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其他人。

“地基。”

他说完，会议里更安静了。

“地基埋在地下，外行看不见。挖深一点浅一点，普通人也不知道。”

“还有钢筋。”

“图纸上写二十，现场用十八。图纸上写双层，现场少扎几根。只要不出事，很多人看不出来。”

程叙言脸色沉了。

沈昭月的笔停住。

林平安却点了点头。

“谢谢。”

罗建国愣住。

他本来以为林平安会怼他。

林平安看着屏幕。

“这就是今天要解决的问题。”

“不是所有施工老板都是坏人，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想省孩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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