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穿过一片灰蒙蒙的平原。
田野里堆着收割后捆扎好的秸秆,一捆一捆地站在晨雾里。
远处有几座风车,叶片转得很慢,慢到你可以看清每一片叶子从最高点落到最低点的全部轨迹。
介意我介绍一下莱塔尼亚的商业吗?
其实也很简单,莱塔尼亚以源石技艺为荣,因此连制造业也无形中限制了消费人群——能够使用源石技艺的人。
在莱塔尼亚贵族眼里,不能使用源石技艺的是低劣的。
他们是不屑于与这种人为伍的。
也正因这一点,莱塔尼亚早些年的风评并不是特别好。
不过后来还是为了迎合市场,那群贵族勉为其难设计了一些普通人用的东西。
朝仓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顶着玻璃,那柄被她取名叫“夕雾”的电磁狙在掌心里被翻来覆去地转着。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对面座位上。
白絮歪靠在弥莫撒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不算平稳但至少比在旅馆的时候好了很多——胸腔起伏的节奏正常了,没有那种溺水一样的挣扎感。
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不太正常的潮红,像一朵被开水烫过的花,颜色还在,但你知道它已经不太好了。
啊,也许这朵花会被煮掉色?
那叫什么来着?
花青素?
忘记了。
反正的确不太好就是了
弥莫撒呢,也很随意,没有迁就这样一个被类似于催生素催长起来的御姐,只是允许让她靠着。
——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喜欢白絮的身体可不可以说喜欢御姐但更注重从小培养呢?
只是风灵月影帮你一键跳过时间了。
“她一直这样烧着,也不是办法。”朝仓月说,声音在车厢的噪音里显得有些模糊。
喧闹!
火车向来是这样。
弥莫撒偏头看了白絮一眼,又转回来,目光落在朝仓月手里那把电磁狙上。
“她发烧不是因为生病,我也帮不了嘛。莱塔尼亚是离我死亡最近的地方,所以这个小家伙会受到影响啦。
“她的存在方式和我的存在方式之间有一种……你不妨理解为共振。我在离死亡最近的地方,她的身体就会开始不稳定。离开莱塔尼亚,就好了。”
朝仓月的手指在夕雾的握把上摩挲了一下。
“那她在莱塔尼亚的时候怎么办?不能一直这么烧着吧。也不好带人。”
弥莫撒想了想。
“你要不抱着走?”
朝仓月:“…………”
“我是认真的。”弥莫撒说,嘴角有一点不太认真的弧度,“抱着走,背着走,扛着走,随你。反正她也不重。”
弥莫撒说着,戳了戳白絮的腰和棉花。
白絮皱了一下鼻子,然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她现在应该在变强呢。”弥莫撒笑眯眯地说,“虽然不会达到我的高度,但作为一个实验品而言,她已经超过了你们。”
朝仓月倒不是太在意。
反正她的实力也不算特别强。
“她不会烧死在路上?”
弥莫撒颇有耐心地解释这,“不会。欲望会维持她的基本生命体征,发烧只是身体在告诉她这里不太对劲,不是身体在告诉她我要死了。这两个信号在白絮的身体里用的是同一条通道,所以看起来很吓人,但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她只是不太舒服。不是要死了。”弥莫撒看了一眼窗外,“我想,我预订的什么事情要来了。”
“什么事情?”
“等会你就知道了,还是很有意思的。”
“……”朝仓月一时间有些语塞,又忽然想起自己想要问什么。
“那她那个……”朝仓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意思是白絮那个不知道为什么长得格外过分的身材,“长大了之后的身体呢?”
“等她清醒了,”他说,“就可以掌握切换回去了。”
“……”
“就像你一样。”
“像我什么?”
“像你一样,慢慢地学会控制自己身上那些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东西。白絮的身体不是问题。问题是她清醒了之后愿不愿意切换回去——那是她自己的事。”
朝仓月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夕雾收进影子里,动作已经比之前熟练了很多,像把手插进口袋一样自然。然后她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白絮。
白絮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嗯,频率还挺不一般的。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
站台上没有人,只有一个生锈的垃圾桶和一张被风吹倒的告示牌。
车厢里也没有人上下。车门开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关上了,火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雾比刚才更浓了。田野和风车都消失了,只剩下铁轨两旁那些灰白色的、像棉花一样的雾气,一团一团地从车窗前飘过去。
朝仓月看着那些雾,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师。”
“嗯呐咋了干哈呀?”
“……你最后在莱塔尼亚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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