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出来的时候,莱塔尼亚的风比上午更大了。
街道上的人少了一些,远处某个塔楼的尖顶上飘着一面不知道什么家族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真是招摇。
也是,这里基本可以说是贵族的领地,招摇一些也无伤大雅,不是吗?
倘若您从小知道您家里有着一个亿,而且有着比同龄人高很多的知识水平,您是否会有些蔑视?
都是同龄人,自然不曾想着降维打击。
不过朝仓月的心思可不在这里。
“白絮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欲望同你说过,”弥莫撒有些漫不经心,“杀死我的引路人——毫无疑问,她在我的死亡里出了不小的力。”
“……为什么?”
“这能有为什么吗?”弥莫撒有些奇怪地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我并非永生,该死的时候自然会死。”
这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我坦率地说,先生,弥莫撒在撒谎。
但朝仓月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开什么玩笑,自我意识开始形成了不代表这家伙就叛逆了,就欺师灭祖了。
弥莫撒终究是她的老师。
“收拾收拾东西吧,准备离开了。”弥莫撒说,“只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办了。”
朝仓月就回到了旅馆。
白絮还在睡。
或者说,还在昏迷。
窗帘没动过,光线比几个小时前更斜了,从窗台爬到了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暖黄色的痕迹。
白絮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至少胸腔起伏的节奏不那么像溺水的人在挣扎了。
被子还好好地盖在肩膀上——朝仓月出门前怎么盖的,现在还是怎么盖。
“活得真轻啊。”朝仓月低声说。
不知道是在说白絮,还是在说自己。
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她不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守着白絮——白絮死不死和她没什么关系,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但她还是坐下了。
况且白絮的身体由欲望支撑着,也不会死。
也许是因为旅馆的床太软了,她坐上去会觉得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她只是想在一个地方待一会儿。
不需要理由的那种待。
……
“我想这是不需要理由的等待,先生。”
阿尔图罗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长裙,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精心打理,随意地披在肩上,有几缕甚至翘了起来。
她看起来像是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出门,也像是一整个上午都在等他。
她侧身让开门口,“您比我想的要晚一些。”
“那看来让你久等了,小姐。”
“茶还是酒?”阿尔图罗问。
“水。”
“朝仓月怎么样?”阿尔图罗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到了对面。
“看起来是好的。”
“看起来?”
“自我意识这种东西,不是说塑成了就一劳永逸的。”
弥莫撒如此说着,“小姐,我相信你,你也会的。”
阿尔图罗沉默了很久。
弥莫撒也就不开口,安静地喝着水。
“先生,”她突然开口,“您会不会接受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为什么会这样问?”
似乎弥莫撒并不意外。
阿尔图罗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17这个数字我找人问了。”
“……哈,那还真是不凑巧。”弥莫撒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我想,也许会,也许不会。结果,什么才算结果……?小姐这很难去评判。”
“模棱两可的回答可不会让我满意,伦洛克斯先生。”
“叫我弥莫撒就好,小姐。”弥莫撒有些无奈,“我想,您应该还没有生气到用那样生疏的称呼称呼我。”
“您不必急着回答,先生。”阿尔图罗说,“我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太公平。既想要答案,又害怕答案。”
“小姐,”弥莫撒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您有没有想过,您对我的这些……好奇、关注、甚至是您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那种在意,也许不是因为我是我,而是因为我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特定的位置?”
阿尔图罗的睫毛颤了一颤。
“您是说,换一个人站在那个位置,我也会这样。”她说,“您是说,我不是在意您,我只是在意那个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
“我想你理解的没错,小姐。”
弥莫撒笑着说。
“那我换一个问法。如果有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想要介入您的生活,想要离您更近一些,想要……在您的生命里占一个位置。您会推开她吗?”
“会。”
这次他没有犹豫。
“毫不犹豫呢。”阿尔图罗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犹豫只会让人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是这片大地上最残忍的东西,因为它总是在许诺一个不会到来的明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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