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松了口气，然后又变成了一种带着歉意的笑。

“哎呀，怪我怪我，我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他在艾德蒙对面坐下，扭头朝车厢尽头喊了一声，“乘务长！”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从隔间里快步走出来，微微弯腰，“先生，有什么需要？”

“给我朋友上一杯——”威廉看了艾德蒙一眼，“你喝什么？”

艾德蒙面无表情地说，“随便。”

“一杯你们最好的红茶，加两片柠檬。”威廉对乘务长说，“算是赔礼了。”

乘务长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马上送来。”

连忙转身快步离开了。

乘务长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杯身光滑细腻，没有任何花纹，但质地极好，在车厢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茶汤是琥珀色的，表面浮着两片薄薄的柠檬，柠檬的切面金黄透亮，像两轮小小的月亮。

乘务长把茶杯放在艾德蒙面前的小桌板上，微微欠身，“先生，请慢用。”

艾德蒙看了一眼茶杯，没有立刻端起来。威廉笑着说，“喝吧，凉的不好喝了。”克莱尔也在旁边轻声说，“亲爱的，喝点茶暖暖胃，你刚才都没怎么吃东西。”

艾德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克莱尔问。

“有点酸。”艾德蒙说。他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了，“可能是柠檬放多了。”

威廉笑了笑，“柠檬茶嘛，酸一点才提神。”

艾德蒙没有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又端起杯子，慢慢地喝完了。

朝仓月看了弥莫撒一眼。

弥莫撒也在看艾德蒙，有些似笑非笑的样子，眼睛微微眯了一点。

看起来，在等的事情就和这一位贵族有关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窗外的风景从丘陵变成了稀疏的树林，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朝仓月觉得有些无聊，正打算闭上眼睛再眯一会儿，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一声不太自然的呻吟。

——当然，火车上不会存在开一局的情况。

毕竟那两位还是维多利亚高层贵族，不会做丢家族颜面的事情。

如果这辆火车是霍尔德家的那就不知道了。

出了维多利亚才知道不能把人种在土里。

于是朝仓月睁开了眼睛。

艾德蒙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之前还是健康的肤色，现在变成了一种灰败的颜色。

就像是……水泥墙。

嘴唇发紫，额头上开始冒汗——大颗大颗的像被水泡过的豆子一样往外冒的冷汗。

他的手捂在腹部，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缩在座位上，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

这兴许不是肝癌，毕竟源石还是很喜欢癌细胞的，不会放纵它们野蛮生长。

“艾德蒙？”克莱尔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怎么了？”

艾德蒙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的声音，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一倒，险些砸到后面的人。

他捂住嘴，踉踉跄跄地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稳，像喝醉了酒的人，脚在地上拖来拖去——倒是方便了乘务员，不用再拖地了。

克莱尔站起来想跟上去，威廉拉住了她的手腕，“我去看看，你坐着。”

然后他快步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乘务长说，“准备一点热水和毛巾。”

乘务长连连点头，转身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克莱尔坐在座位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但她的手指在互相绞着，指节被绞得发白。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洗手间的方向，很是担忧的样子。

朝仓月看了一眼弥莫撒，只瞧见了弥莫撒似乎在终端上和谁聊着什么挺开心的。

威廉还没有回来。

二十分钟过去了。

朝仓月看了弥莫撒一眼。

弥莫撒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他站起来。

“小月，”他对朝仓月说，“你在这里看着白絮。”

然后他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朝仓月没有问他去干什么。

她大概猜到了。

弥莫撒走到洗手间门口，门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抬手敲了敲。

“艾德蒙先生？您怎样了？”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

“威廉先生？”

还是没有回应。

他试着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锁上了。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钟，然后退后一步，抬起脚——

“砰。”

门被踹开了。

艾德蒙·霍华德坐在地上，背靠着洗手台的柜门，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完全变成了青紫色，嘴角挂着一缕带着泡沫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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