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门特?那个克莱门特?”
“活了几百年的那位?不可能吧,那都是传说——”
“你看他的样子,像是普通人吗?”
弥莫撒倒不是一个会被这些无聊的干扰的人,所以高声喊道,
“乘务长!”
乘务长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听到有人叫他,猛地回过神来,“啊?是、是我。”
“麻烦你把洗手间门口的区域隔离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另外,请把列车上所有乘客的名单给我一份,包括列车工作人员。”
乘务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好的。”
乘务长把水杯往旁边一放,转身快步走了。
弥莫撒又看向人群,“各位,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案件解决之前,请不要随意走动。如果有什么线索想要提供,可以来找我——我叫克莱门特,坐在七号车厢B座。”
人群开始慢慢散开。
有人还在回头张望,有人低声议论着,有人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开始翻行李——大概是想要确认自己带的东西会不会被当成凶器。
朝仓月站在人群后面,白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她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脸上还带着那种不太健康的潮红,但比之前淡了一些。
“他在干什么?”白絮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破案。”朝仓月说。
“他不是叫弥莫撒吗。”
“现在叫克莱门特。”
“哦。”
朝仓月扶着白絮回到座位上,让她重新靠窗坐好。
白絮这次没有躺下来,而是靠着窗玻璃,把外套裹紧了一些,歪着头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稀疏的树林。
“你不去看吗?”白絮问。
“看什么?”
“死人。”
朝仓月看了她一眼。
“不急。”朝仓月说,“等他想让我去的时候,他会说的。”
白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一刻钟,乘务长拿着一个文件夹回来了,递给弥莫撒,“这是乘客名单和列车工作人员名单,一共一百四十三人。”
弥莫撒接过去,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问了一句让乘务长愣了一下的话:“艾德蒙·霍华德是自己一个人上车的吗?”
乘务长想了想,“不是。他和他的未婚妻克莱尔小姐一起上车的。另外,威廉先生好像是在前一站上车的,他们应该认识——威廉先生上车的时候,艾德蒙先生还去站台上接他了。”
“塞西尔呢?”
“塞西尔先生……我不太确定。”乘务长皱了皱眉,“他好像是在更早的站上车的,但我注意到他和艾德蒙先生他们说话,我以为他们也是认识的。”
“那服务员呢?”
“您是说那个洒了饮料的服务员?”乘务长的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他叫德里克,是这趟车的临时工,上周才来的。他……之前没出过什么差错。”
弥莫撒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洗手间门口已经被乘务长用两根黄色的隔离带拦了起来,几个乘客站在隔离带外面探头探脑,被弥莫撒看了一眼,就讪讪地缩回去了。
弥莫撒跨过隔离带,走进洗手间。
艾德蒙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没有变过。
威廉已经不在了——他之前被克莱尔叫走了,说是克莱尔需要人陪。弥莫撒蹲下来,再一次检查了艾德蒙的尸体。
他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白色手套戴上,然后掰开艾德蒙的嘴,看了看口腔内部。
黏膜有明显的灼伤痕迹,呈不规则的片状分布,颜色从鲜红到暗红不等。他凑近闻了闻,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苦杏仁和氰化物——更像是一种金属的味道。
他掀开艾德蒙的眼皮,瞳孔已经固定了,对光没有反应。
结膜上有细小的出血点,像针尖扎过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眼白的边缘。
然后他解开艾德蒙的领扣,看了看颈部。
颈侧的皮肤上没有勒痕,没有针孔,没有任何人为造成的痕迹。
他站起来,目光在洗手间里扫了一圈。
洗手台是白色的陶瓷,表面有一些水渍,但没有打翻的东西。
水龙头关着,出水口有一点锈迹,但不太明显。
马桶盖盖着,上面放着一个空的手纸筒。垃圾桶里只有几张揉成团的纸巾和一个空矿泉水瓶。
他的目光停在洗手台角落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杯子。
是一次性的纸杯,里面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液体,大概不到一厘米深,颜色很淡,近乎透明,但在灯光下能看到一丝极微弱的蓝色——不是液体的颜色,更像是杯壁上附着了一层什么东西。
弥莫撒把纸杯拿起来,凑近闻了闻。
酸。
他轻轻地把纸杯放进一个乘务长找来的密封袋里,封好口,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他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朝仓月正站在隔离带外面。
“朝仓月。”
“嗯?”
“从现在开始,你负责调查这些人的背景和动机。我会告诉你该问谁,你负责去问。问完之后把结果告诉我。”
“……好。”
“先看名单。”弥莫撒说,把名单递给朝仓月。
克莱尔·沃德,二十三岁,未婚妻。
威廉·霍华德,二十八岁,远亲/朋友。
塞西尔·布莱克,四十五岁,商人。
德里克·布朗,三十一岁,列车服务员。
“从谁开始?”
弥莫撒朝车厢里看了一眼。
克莱尔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双手捧着一杯新的热水——不知道是谁给她倒的——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威廉坐在她对面,身体前倾,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放在桌板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没有节奏。
塞西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报纸还摊在面前,但他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越过报纸的上沿,一直盯着克莱尔和威廉的方向,眼睛里那种商人特有的警觉比之前更浓了。
德里克站在车厢另一头,推车停在身边,整个人缩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从最不想说话的那个开始。”弥莫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