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感觉到了不对劲,心里那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别碰”,可那只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鬼使神差地屈起中指,在那块凸起的砖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
这一声轻响,清脆得有些过分,在死寂的甬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它不像是指甲磕在砖石上的声音,倒像是一枚精密的齿轮在咬合瞬间发出的叹息。
这一瞬间,陈霄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那一股熟悉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寒意瞬间顺着脊椎骨蹿了上来。
他甚至来不及开口示警,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趴下!”
这一声暴喝几乎是从胡八一的喉咙深处炸出来的,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紧迫感。
与此同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摩擦声“咔哒”一声脆响,在墙壁内部骤然炸开。
那声音快得惊人,就像是某种蓄势待发的猛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胖子只觉得腿肚子一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战术规避动作,整个人就像是个被抽了骨头的肉袋子,直挺挺地往地上一扑,那张圆脸直接拍进了厚厚的积灰里,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胡八一的反应极快,他在喊出“趴下”的同时,整个人已经顺势向右侧猛地翻滚,后背重重地撞在墙角,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剧烈晃动,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疯狂的光圈。
陈霄则是在那一瞬间猛地向前一扑,一把按住还没反应过来的英子,两个人像是一条紧绷的弓弦,瞬间蜷缩成了最紧凑的姿态,紧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嗖嗖嗖——”
就在四人身体刚刚接触地面的刹那,空气中骤然响起了一片尖锐的破风声!
那声音极其密集,像是无数只黄蜂同时振翅,带着一股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擦着他们的头皮呼啸而过。
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噗噗”声,那是硬物狠狠钻进石头的声音,伴随着碎石飞溅的脆响,在原本死寂的甬道里炸开了一场死亡交响乐。
一支支泛着幽幽蓝光的弩箭,如同暴雨倾泻,密密麻麻地钉在了刚才胖子身后不到半米的墙壁和地面上。
那些箭头是三棱形的,带着倒钩,在手电筒惨白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有的箭矢射进了青砖缝隙里,箭尾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余音;有的直接把地面上的方砖给崩裂了,碎石屑飞溅得满地都是。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那种古老机关被触发时扬起的陈腐灰尘,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火硝的味道,那是箭簇上涂抹的剧毒在空气中氧化后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雨幕给掐断了。
胖子趴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僵死了一样,半边脸埋在土里,只有那双眼睛惊恐地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离自己鼻尖不到三寸的一支弩箭。
那箭簇深深钉在青砖里,箭杆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在嘲笑他刚才那一下是多么的愚蠢和鲁莽。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吞咽声,想动一下,却发现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是一种直面死亡之后,身体本能的虚脱和后怕。
刚才只要他再慢半秒,或者要是往左边多挪一步,这支箭现在就已经把他的脑袋给钉在墙上了。
胡八一靠在墙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工兵铲,关节用力到泛白,那一瞬间的爆发力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陈霄慢慢从地上撑起上半身,动作十分缓慢,像是怕惊动了这一地死寂的凶器。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身下的英子,确定她没事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面刚刚喷射过死亡暴雨的墙壁。
手电筒的光芒有些暗淡了,光圈打在那些钉得密密麻麻的箭杆上,投下一片斑驳而狰狞的影子。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亡漏斗。
如果不是胖子刚才那一下莽撞触发了机关,等他们走到这段甬道的中间,这连环弩箭一旦发作,他们四个人哪怕是有三头六臂,也得被射成筛子。
“这……这玩意儿……”胖子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这玩意儿劲儿真大啊……”
他想开个玩笑来缓解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但这句平时常说的俏皮话,此刻说出来却干涩无比,没带起半点笑意。
陈霄没理会他的废话,他伸出手,拔出腰间的黑金古刀——虽然旁人看不清,但他自己的动作却无比凝重——轻轻拨弄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一支弩箭。
箭尾发出一声清脆的震鸣。
“三棱狼牙箭,倒钩带刺,箭头淬毒。”陈霄的声音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沉闷,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冷静,“这还是辽金时候的货色,几百年了还能这么利,这机括是用精钢打造的,密封性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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