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美滋滋地吸了口香气,那双被油光照亮的脸上满是贪婪:“这大肥肉,可是比那压缩饼干强一百倍!老陈,老胡,咱们这回可是开洋荤了!”
火光跳跃,映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陈霄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烤熟的肉,慢慢咀嚼着。
肉香在口腔里弥漫,带着一股子原始的腥臊味,但他却觉得比什么珍馐美味都要来得踏实。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跳动的火苗,投向了那漆黑一片的野人沟深处。
风从沟口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号。
但此刻,在陈霄的眼里,那原本令人心悸的黑暗,已经不再是不可逾越的禁区。
他的手掌在袖口里微微握了握,那种虚空中握着刀柄的触感再次浮现。
那一抹潜伏在暗处的龙纹杀机,已然悄然出鞘。
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忽然停下了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把头往胡八一那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和猥琐。
“老胡,你说那小鬼子的要塞里,会不会留着点啥好东西?哪怕是一箱没过期的罐头,那也是咱改革开放初期难得的外汇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一种不知死活的乐观。
“哪怕是一箱没过期的罐头,那也是咱改革开放初期难得的外汇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一种不知死活的乐观。
胖子舔了舔嘴唇,那双被火光映得发亮的小眼睛拼命往那黑漆漆的林子里钻,像是要在那团浓墨里看出个花花绿绿的罐头盒子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那根枯枝折得啪啪作响,似乎想用这点噪音来填补四周那令人心慌的死寂。
火光在他那张圆脸上跳了两下,映出他喉头那一下不自然的吞咽动作,那不仅是贪婪,更像是在掩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陈霄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眼皮半搭着,看似在养神,实则每一根神经都像雷达一样铺散开来。
他能听出胖子那话里的虚劲儿,那是一种典型的压力大过欲望时的强撑。
在这荒山野岭,越是大呼小叫的人,心里往往越是没底,胖子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把这四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阴森给“喊”跑。
“行了胖子,留点力气待会儿挖坟吧。”胡八一把手里那根没怎么烧着的树枝扔进火堆,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开,在那一瞬间的亮光里,他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小鬼子的东西,要是真那么好拿,这野人沟早就被附近的村民给刨干净了,还能轮得到咱们?”
胖子撇了撇嘴,刚想回嘴,却见英子正紧了紧身上的棉袄,站起身来。
“火快灭了,我去那边捡点干柴。”英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她抓起那把老旧的手电筒,另一只手按了按腰间的猎刀,转身朝着营地边缘那片黑压压的松林走去。
陈霄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听觉极好,即便是在胖子那没完没了的碎碎念里,他也精准地捕捉到了英子脚底踩碎冻土的细微频率。
那脚步声一开始还算沉稳,随着距离拉远,变得越发迟疑,最后在一阵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中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极不正常的死寂。
陈霄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维持着那副假寐的姿态,只是原本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腰侧,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柄并不存在的黑金古刀的刀柄——在旁人眼里,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在他心里,那股凛冽的重量正时刻待命。
那边的松林里,英子正弯着腰,手电筒苍白的光柱在满是腐叶的地面上扫来扫去。
这里太黑了。
那种黑不是没开灯的屋子,而是一种浓稠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浆液。
手电筒的光打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没了,只能照亮眼前两三米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烂味,那是树叶烂透了之后特有的气息,混杂着一种淡淡的土腥气。
“汪……呜……”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两条大獒犬,这会儿突然夹起了尾巴,原本粗壮的喘息声瞬间变得急促而压抑。
它们死死地贴着英子的脚后跟,爪子在冻土上刨出了浅浅的坑,却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喉咙里滚出一串串低沉的、带着颤音的低吼。
那是猎犬遇到了天敌时的反应。
英子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把手电筒的光柱往上抬了抬,想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两条敢跟野猪硬刚的猎犬吓成这副德行。
光柱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惨白的弧线,扫过那些扭曲盘结的树根,最后定格在前面的一丛枯草上。
那里有个人。
或者说,那是半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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