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1)

三人没惊动老支书,轻手轻脚地提着昨晚备好的干粮和装备,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瞬间把那点残留的睡意刮得干干净净。

门口早已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碎花棉袄,背着双管猎枪的姑娘,正是老支书提过的英子。

她手里牵着三条壮硕的猎犬,正踩着那双大棉靴子,在雪地上跺脚取暖。

“这么早?”英子见人出来了,也没废话,只是把背上的枪带紧了紧,那张被冻得红扑扑的脸上透着股山里人特有的利落劲儿。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咱们有宝摸。”胖子嘿嘿一笑,把那顶狗皮帽子往脑袋上一扣,也不管那帽耳朵是不是一边高一边低,看起来滑稽得很。

队伍在晨雾中出发了。

野人沟离岗岗营子不算太远,但路极其难走。

越往里走,山势越发的逼仄。

两侧的山脊像是两堵高耸的黑墙,硬生生地挤压过来,只留给头顶一线灰白的天光。

风灌进这狭长的沟谷里,发出“呜呜”的怪啸,听着真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沟底哭坟。

胡八一走在大部队前头,手里拿着个指北针,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周围的山势走向,眉头越皱越紧。

“老胡,咋样?这地界儿是不是有点说法?”胖子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那双贼眼却没闲着,滴溜溜地往两边的乱石堆里瞟,巴不得能看见点金光闪闪的东西。

胡八一没回头,只是压低了声音:“前窄后宽,如断头铡刀。这沟里的气是死的,进得来,出不去。要是真有日军工事,选在这儿倒也符合他们那种至阴至煞的路子。”

陈霄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工兵铲,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那些枯死的灌木丛。

他的听觉比常人敏锐许多。

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某种大型动物沉重的鼻息声,还有蹄子踩碎枯枝的脆响。

那声音并不连贯,时有时无,像是被风扯碎了片段。

“都跟紧了。”陈霄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冷硬,“这地方太静了,静得不对劲。”

英子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城里来的知青,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三个人里,她原以为只有胡八一是个练家子,没想到这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霄,身上竟然也带着股子像老猎手一样的警觉劲儿。

日头渐渐升高,但沟里的寒气却没散去多少。

到了晌午,队伍终于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河滩地上停了下来。

这地方是个天然的避风港,背靠着一面断崖,前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就在这儿歇口气,吃点东西。”胡八一招呼了一声,把背上的大包卸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胖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听这话,立马找了个平整的大石头坐下,伸手就去包里摸干粮。

“哎哟,胖爷我这膀胱都要炸了。”胖子刚摸出一块冷硬的玉米饼子,还没来得及往嘴里塞,脸色忽然一变,捂着肚子站了起来,“你们先吃着,我去那边那丛灌木后面方便方便,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厕所,真他娘的别扭。”

“别走远了!”胡八一叮嘱了一句,转头和英子商量着下午的路线。

陈霄靠在一棵老松树上,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嚼着。

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胖子离开的方向,而是落在了那三条原本趴在地上喘气的猎犬身上。

那三条大狗,这会儿突然全站了起来。

它们的耳朵死死地贴着脑袋,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身上的毛像钢针一样炸开,死死盯着胖子走去的那片灌木丛,却一步都不敢上前,反而在拼命往后缩。

那是野兽遇见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陈霄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灌木丛后面炸响,紧接着便是胖子那破锣般的吼声:“妈呀!救命啊!这玩意儿成精了!”

“轰!”

灌木丛像被什么重炮轰开了一样,瞬间炸得粉碎。

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腥臭的狂风,蛮横地撞了出来。

那是一头足有四百斤重的独眼野猪王!

它浑身长满了像松脂一样黏连的硬毛,两根獠牙像两把泛黄的匕首,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寒光。

那只独眼赤红如血,满是暴虐的杀意。

此时,胖子正提着裤腰带,两条腿还在打哆嗦,整个人傻在原地,眼看那两根锋利的獠牙就要给他开膛破肚。

“开枪!”

胡八一的反应极快,猛地喊了一声。

英子手中的双管猎枪几乎是在瞬间就抬了起来,根本不需要瞄准,全凭本能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山谷里回荡。

散弹喷出枪口,在空中扯出一张火网,狠狠地砸向那头狂奔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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