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视线落在远处灰扑扑的城楼上,像是在透过那些砖墙看着什么更遥远的东西。
“老胡,这玉佩,是个引子。”陈霄忽然开口。
胡八一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
“这大金牙既然能看出点门道,那潘家园其他人也能。这东西留手里,是个烫手山芋。”陈霄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一盒烟,递给胡八一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深吸一口,青烟在清晨的冷气里迅速散开。
“你是说……”胡八一夹着烟,没点着。
“大金牙这种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今儿个来堵门,一半是为了贪财,另一半,是被人当了枪使。”陈霄眯着眼,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路边摊吃馄饨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不,他还没死心呢。”
胡同口的馄饨摊上,大金牙正缩着脖子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但他显然没心思吃。
他正拿着个什么物件,在那儿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还拿袖子擦两下,一脸的懊恼和不甘。
三人走过去,直接在那张破木桌旁坐了下来。
大金牙吓了一跳,刚要把东西往怀里揣,胖子那大手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藏了,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胖子眼尖,一把将那东西夺了过来。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铜印,上面刻着个诡异的兽面,底部有些发黑,像是烧过一样。
大金牙这会儿倒是不敢耍横了,苦着脸道:“三位爷,这都给你们了,你们还想咋样?这是我昨天收的一枚‘镇尸印’,想着能辟辟邪,结果今儿个一看,这就是个铜疙瘩,连个印文都磨没了。”
陈霄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铜印底部那层黑灰上蹭了蹭,放在鼻尖闻了闻。
“朱砂、尸油、还有……骨灰。”
陈霄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桌上。
大金牙的脸瞬间白了:“什……什么?”
“大金牙,你被人坑了。”陈霄把铜印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这根本不是什么镇尸印。这是道士炼法器失败后的‘废炉’,用来装封死婴冤魂的。你看这底下的黑印,那不是磨痕,那是烧出来的‘怨眼’。你把它带身上,不出三天,这腿就该肿了。”
大金牙听得冷汗直流,他虽然是个倒腾古董的,但在这种邪乎事儿上,那是真信。
他哆嗦着手摸向自己的大腿,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子阴冷劲儿。
“这……这怎么办啊?陈老板,您……您得救救兄弟啊!”大金牙这会儿是真的服软了,五十块钱的玉佩他敢抢,但这要命的玩意儿他可不敢碰。
“毁了它。”陈霄淡淡道,“用开水煮三个时辰,再把这底下的怨眼磨平,扔进护城河里。”
大金牙如获大赦,抓起那铜印就要跑。
“等等。”陈霄叫住了他。
大金牙僵住:“陈老板,还有啥吩咐?”
陈霄看着他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忽然笑了:“这玉佩的事,我不找你麻烦。但我有个买卖,想不想一起干?”
大金牙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胡八一和胖子。
胡八一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陈霄,显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咱们这儿都是明白人,有些话不用藏着掖着。”陈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大金牙,“这玉佩是从哪条线上下来的,你心里有数。那地方,光靠我们三个当兵的,门路不宽。你大金牙在潘家园混了这么多年,要是能帮着牵个线,这一趟下来,比你在这一样样倒腾强百倍。”
大金牙眼珠子转了转,眼里的恐惧还没散去,贪婪的光就已经透了出来。
“您是说……下乡?”
“岗岗营子。”胡八一终于开口,吐出这四个字。
这三个字一出,大金牙脸上的肥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他看看胡八一,又看看陈霄,最后目光落在胖子那跃跃欲试的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三位爷,你们这是要……动真格的?”
大金牙是个聪明人,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
这三人,退伍兵,身手硬,胆子大,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
再加上刚才陈霄那手露的一手“鉴宝辟邪”的绝活,这哪是什么普通倒爷,这是正儿八经的“摸金”路数。
“我就一句话,去不去?”陈霄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去!我去!”大金牙把大腿一拍,咬牙道,“既然几位爷看得起我大金牙,这把我也豁出去了!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把摊子收收,咱们就走!”
馄饨摊的风有些凉,吹得人脖颈发冷。
大金牙千恩万谢地走了,手里攥着那枚铜印,像攥着个定时炸弹,走得比兔子还快。
桌上只剩下这新晋的“摸金铁三角”。
陈霄拿过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刚出鞘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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