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大衣的遮掩,极其迅速地拔开瓶塞,将那颗黑乎乎的药丸倒进掌心。
药丸入手极沉,表面并不光滑,像是裹着一层粗糙的药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没有任何犹豫,陈霄仰头,像吞咽苦药一般,把它扔进了喉咙。
“咕咚。”
药丸滑入食道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苦涩。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微弱的温热,像是吞进了一颗刚晒过太阳的温玉。
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
陈霄皱了皱眉,难道是过期了?
就在这念头刚起的刹那,那股温热陡然炸开。
并不是那种烈火焚身的剧痛,而是一种更像温泉流淌般的温润。
那股热流顺着他的胃壁瞬间渗透进血液,接着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冲向全身。
心跳的声音在耳膜边被无限放大,“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鼓面上。
陈霄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视野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昏暗的车厢,在他眼里忽然变得清晰无比。
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树枝桠,每一根线条的抖动都清晰可辨;前排座位上那个打呼噜的大叔,脸上粗大的毛孔和嘴角流出的唾液轨迹,都像是被放大镜定格了一般。
这种感觉,就像是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拉长了。
所有的动作都变慢了,所有的声音都变得粘稠,只有他自己的思维,在这粘稠的时间河流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和锐利。
那一瞬间,陈霄感觉到自己体内每一个疲惫的细胞都在欢呼,都在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热流。
那些在部队里留下的暗伤、这几天赶路的疲惫、甚至因为穿越而产生的灵魂排斥感,都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如同积雪遇上了沸水,迅速消融。
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感充满了全身。
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发生某种质变,像是一棵枯树突然被注入了千年的精华,虽然外表看不出变化,但内核已经变得坚硬如铁。
“这就是……永生?”
陈霄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他低下头,握了握拳。
没有力拔山兮的夸张力量,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掌控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肌肉纤维的每一次收缩,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如同江河涌动。
他闭上眼,将那种因身体异变而产生的亢奋强行压回心底。
长生也好,变异也罢,在这乱世般的地下世界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大兴安岭的清晨,冷得像要把人骨头冻裂。
破旧的长途汽车在冰雪覆盖的土路上颠簸了一整天,终于在日落时分,把三人扔到了距离岗岗营子还有十几里地的路口。
剩下的路,车进不去,只能靠腿走,或者碰运气找村里接应的驴车。
运气不错,就在三人冻得鼻涕都快结冰的时候,一辆挂着补丁般棉门帘的驴车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驾!嘚——”
赶车的是个裹着厚厚羊皮袄的老汉,手里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胡八一赶紧赔着笑脸,掏出一包带过滤嘴的香烟递过去,好说歹说,才让这辆除了铃声哪都响的驴车接纳了三个大活人。
驴车晃晃悠悠,车轮碾过干硬的雪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胡八一和王胖子挤在后排,身上盖着那条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的发黑棉被,脸上却得挂着比这棉被还厚的假笑。
“老乡,这岗岗营子可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胖子搓着手,嘴里不住地寒暄,试图用这热络劲儿掩盖那一身的局促和窘迫。
他这身行头,在北京那是“倒爷”,到了这深山老林,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外路子”。
那件为了充门面特意买的呢子大衣,被路上的荆棘挂了个口子,这会儿正心疼地往里掖着。
赶车的老汉是个闷葫芦,除了偶尔抽一口鼻子,也不怎么接茬,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从镜框上方瞟了他们几眼。
陈霄坐在最外头,神色淡然。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在观察着路两边的山势。
黑沉沉的大山像巨兽的脊梁,在暮色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地方的风水格局有些怪,山势走形如“断头铡”,若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凶地,但在那凶煞之中,又隐隐透着一股子被人为改过的大气。
“到了!前面就是大队部!”
驴车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土坯房,烟囱里冒着白烟,鸡鸣狗吠声此起彼伏。
“哎哟,这是老胡和胖子吧?”
还没等人下车,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只见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站着几个穿着黑棉袄的人影。
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的老头,手里拄着根烟袋锅子,正是岗岗营子的老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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