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隐于云后。

岁星熟稔避开早已摸清的红外对射报警点，轻盈翻越目标别墅的外墙。

落地无声，庭院里的名贵草木在夜风中窸窣摇曳，掩盖了所有动静。

她如同访客，径直走向别墅主楼厚重的防盗门。

门禁系统复杂，但她的手指在密码面板上快速点按几下，门锁应声而开。

推门，进入玄关。她没有开灯，但也没有隐蔽，自顾自朝着深处走去。

就在她穿过宽敞的客厅时，侧方连接佣人房的通道阴影里，猛然扑出几道黑影，速度极快，带着训练有素的狠厉。

是驻家保镖，而且不止一个。

岁星似乎早有预料，在劲风袭来的刹那，侧滑半步，手臂反缠，格开擒拿，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戳向对方肋下空档。

保镖闷哼一声，动作微滞。

另一名保镖已从另一侧攻到，拳风呼啸。

客厅内的搏斗爆发，却又诡异地控制在相对安静的程度，只有身体碰撞的闷响、急促的呼吸和家具被偶尔碰到的声音。

岁星的力量不如保镖刚猛，却总能以巧破力，击中关节、穴位等薄弱处。

她似乎并不急于彻底击倒对方，而是在周旋、观察，甚至，有意让这场打斗持续。

与此同时，超微型摄像头的操控端，原本一片雪花噪点的窗口跳动一下，随即，清晰稳定的画面毫无预兆出现。

画面视角中，可以看到昏暗房间内几个快速交错移动的人影，定位随之刷新。

“少爷。”林薇立刻禀报，“摄像头信号已恢复，位置锁定城西云麓苑A-07栋。目标正与室内安保人员交战。”

江承礼看向晃动的画面：“户主是谁？”

林薇的手指在另一台终端上飞速敲击，调取资料：“李振业，六十二岁，康健医疗集团董事长，旗下拥有国内最大的民营连锁医院康健仁和，同时也是多家医疗投资机构的合伙人。深层关联显示，他与二少的特殊项目有深度合作，是器官移植和焕新疗程的主要渠道商与操盘手之一。”

“立刻联系李振业告知情况，让他马上从安全通道离开房子，什么都别带，不要惊动任何人，更不要报警。告诉他，有人会在十分钟后接应。”

“是。”

云麓苑A-07栋。

接到紧急来电的李振业瞬间被吓清醒了，他是企业家，是院长，是医生，他见证过太多别人的生死，但此刻亲身经历这惊魂关头，却根本做不到泰然处之。

他马不停蹄来到窗边，按下窗帘内侧隐蔽的按钮，窗外备用的逃生云梯瞬间展开，在几秒之内便已延伸到地面。

他立刻顺着楼梯往下爬，很快就从三楼落地到屋后花园。

还没等他喘口气，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李院长，这么晚了，急着去哪？”

李振业身形一僵，回头去看。

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人站在他背后，身形看起来没有他健壮，威胁性似乎很低，但能在这里截住他，说明门禁和保镖对她来说都是无效的。

深知这一点的李振业，立刻抓着楼梯往回爬。

岁星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他上身的丝质睡衣，让他动弹不得。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已经报警了。”

李振业回头怒吼。

“报警？”岁星重复，没松开手，“你恐怕比我更害怕警察吧。”

屏幕前，林薇请示：“我们的人赶到至少还要七分钟。少爷，还接应吗？”

“接具尸体回来吗？”

江承礼看着屏幕里步步逼近的岁星，大脑飞速运转：岁星敢直接杀上门，必然有所凭恃。李振业死不足惜，但他这栋别墅里可能藏着的秘密，绝不能落到岁星手里，更不能因此被警方顺藤摸瓜。

“报警。”江承礼清晰下令，“用加密线路，匿名举报云麓苑A-07栋发生恶性入室抢劫杀人案，凶手极度危险，持有武器。把地址说准确，强调情况紧急。”

林薇微微一怔，但立刻领会：“是。然后？”

“利用警方驱赶或困住岁星，我们的人继续赶到，毁灭现场。”江承礼眯起眼睛，“把楼，给我点了。连同里面的活人、死人，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一起烧干净。记得，要用经得起查的方式，让那里意外变成一片什么也找不出的废墟。”

“明白。”林薇立刻开始联络布置。

江承礼的视线再次落到监控屏幕上。

就在这时，岁星也恰好以一个侧上方的角度，抬了一下头。

尽管她的脸大部分在兜帽的阴影中，但江承礼看到，她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示威，不像挑衅，甚至没有什么杀人前的癫狂和冷酷，更像是一种了然，一种仿佛隔着屏幕与他对视，看穿了他所有布置的从容。

这笑意如此浅淡，却让久经风浪的江承礼，不自禁缩了缩手指。

李振业死了，警笛的嗡鸣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摄像头信号丢失。

江承礼看着屏幕上再次出现一片雪花，微微皱眉：

刚刚，到底是她在与保镖缠斗的同时忽略了维持超微型摄像头的屏蔽状态，还是，她故意让人追踪到这一段画面？

思及此，他对林薇道：“我们的人，点完火马上撤。”

警车尚未停稳，孟桐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另外几名刑警紧随其后。

“什么情况？”

孟桐戴上手套。

已看过一圈的老赵简单介绍：“孟队，在后花园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初步判断是他杀。”

孟桐眼神一凛，示意老赵带人封锁别墅出入口，自己则带着两名刑警快步绕向后花园。

勘查灯已经点亮，将花园一角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穿着丝质睡衣的男人仰面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致命伤，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草叶。

在他面前的墙壁上，还挂着展开的云梯。

齐寻和孙意已经蹲在尸体旁开始初步工作。

孟桐的目光扫过尸体，随即被尸体旁边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份被放在地面的报纸，头版朝上。

《晨曦生活周刊》。

孟桐眉心一跳，蹲下身。

头条标题赫然在目：《血肉账簿：起底隐藏在高档疗养院下的器官黑市》。

正是小圆那篇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