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世界九:同悲知意(1 / 1)

江双令看向管家:“联系他们,用最高级别的加密信道。告诉他们,一个叫岁星的女人,手里掌握了关于优化项目的关键信息,并且通过极端手段公之于众。江家声誉和项目安全受到严重威胁,这同样危及他们的投资和在项目中的利益。”

“是。”管家微微颔首,但事关重大,他怕拿不准,微一沉吟后,进一步请示道,“措辞上?”

“强调此次事件纯属意外,是江家内部管理疏失引来的疯狂报复,岁星是极端分子,造成的舆论破坏需要紧急处置。重点在于,事态有失控风险,可能引发广泛的审查和质疑,不利于项目长期隐蔽推进。江家愿意承担主要责任并进行善后,但需要他们提供必要支持。”

江双令一边思索,一边说话。

“包括但不限于:引导国际主流科学和伦理讨论方向,淡化人体改造负面联想,将舆论导向个体医疗事故、技术滥用或竞争对手抹黑;对关键的国际机构和媒体施加影响,限制相关话题扩散深度;在必要时,协助处理掉岁星这个源头,以及任何可能从她那里得到核心信息并试图继续深挖的人,比如那个记者,还有那个紧追不舍的女警察。”

“另外,给承礼传话。让他动用一切资源,在警方和公众之前,找到岁星。至于观心——”他顿了一下,眼中没有丝毫对养子的温情,只有处理失败工具般的决断,“他已经是个废品,还是带着致命瑕疵的废品。和铭谦一样,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可能被反向研究的生物样本。包括他在江家存在过的一切记录,全部清理。”

“是,老爷。”

管家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厚重的实木门。

书房里重归寂静。

孟桐被停职了。

她没时间愤怒,也没时间自怜。因为紧接着传来的消息,让她如坠冰窟。

江观心在被严密看管的特殊医疗隔离室内,于被捕后第二十六小时,突发器官急性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就在江观心死亡的同一晚,市局下属某秘密生物物证鉴定实验室燃起大火。

火势迅猛异常,消防赶到时,核心区域已是一片火海。

事后清理现场,发现四具焦尸,经DNA比对,确认是负责对江观心血液、组织样本进行分析的三名研究员,以及正在加班进行尸检的齐寻。

江观心的尸体没了,血没了,样本也没了,烧得干干净净。

官方结论是实验设备电路老化短路引发火灾,附带一份对实验室安全管理不力的通报批评。

没有阴谋,没有他杀,只有一堆烧焦的钢筋水泥,和四把装进小盒子的骨灰。

只是意外和不幸。

孟桐站在市郊陵园,齐寻的墓碑前。

崭新的石碑上,照片里的齐寻穿着那件她见惯了的上衣,眼睛看着镜头,也好像透过了镜头,在看向她,目光执着又专注,仿佛还在凝视着尸体上的某个破绽,又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跟她讨论案情。

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

几个生前同事送来的白菊,在冬日的寒风中微微颤抖。

孟桐一动不动地站着。

脑子里很少有这么乱七八糟的时候,一会儿是齐寻谈起工作时平稳的语调,一会儿是他在法医室一站就是几小时起步的可靠的身影,更多的,是无数次并肩作战,只一个眼神的无需多言的信任和托付。

没了。就因为这该死的案子,因为那些藏在背地里的罪恶。

怒火在胸腔里焚烧,却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为冷却的岩浆,在血管里流淌,冻结了四肢,却灼烫着心脏。

她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阴云下显得模糊而沉重。

恍惚间,她眼前仿佛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一个清秀的年轻女孩,倒在出租屋的床上,身下是一片暗红。而另一个身影,毫无间隙地感受着她的身体逐渐冰冷,拼死逃生后,看到的却是警方的调查方向被轻易带偏,是凶手依旧光鲜亮丽无法无天地活着。

那种感觉……是什么?

是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是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窒息?是全世界瞬间褪去颜色的茫然?还是,一股只想将施加痛苦者拖入同等甚至更深地狱的暴烈的毁灭欲?

孟桐深叹一口气,闭上眼睛,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让她的思绪清晰了。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明白了岁星为什么要用那种盛大的仪式感杀死江铭谦;明白了她为什么能不顾危险潜入疗养院拿到证据;明白了她为什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江观心这个怪物扔到镜头前,哪怕自己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当场逮捕。

当公义的道路被堵死,当作恶者逍遥法外甚至猖狂地踩在受害者的尸骨上笑,当整个系统都在有意无意地成为帮凶,除了拿起武器,自己化身裁决,还能怎么办?

“齐寻,你总说,证据不会撒谎。可现在,证据被烧了,能解读证据的人,也不在了。”孟桐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语气缥缈,“他们以为,停我的职,杀了知情者,毁了证据,就能让一切回到原点,就能继续躲在暗处操控?”

孟桐蹲下身,将怀里一直揣着的他常用的旧钢笔,放在墓碑前。

“他们错了。”

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齐寻的照片,仿佛要将那模样烙印在心里。

然后,她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墓园。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拍打在墓碑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无言的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