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桐去了一个从未想过会真的用上的地址。
一个不起眼的旧书报亭,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佝偻老人。
她走过去,敲了敲柜台玻璃:“天气不好,想买把结实的伞。”
老人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皮,看了她两秒,慢吞吞道:“伞有,但贵。而且,用了就不能回头了。”
“我知道。”孟桐声音坚定,“多少钱?”
老人没说话,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布包,推到她面前。
孟桐拿起布包,入手沉重。她没有打开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不连号的旧钞,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走。
老人看也没看那叠钱,重新低下头看报纸,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回到家,孟桐拉上窗帘,打开布包。
里面没有伞,只有一把没有任何标识的紧凑型手枪,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
她熟练地组装好枪和弹夹,贴身藏好。
刚才,她理解了岁星面对汪澜之死时的愤怒与绝望。
而现在,她将带着这份理解,以及齐寻未竟的执着,走向那片她曾竭力对抗,如今却不得不融入的阴影。
她需要情报,需要切入点。而小圆,是目前最可能同时满足条件的人。
保护小圆的最高级别措施,随着她被停职审查,已经名存实亡。
专案组虽然还在,但风向明显变了,调查重点被引导向岁星连环杀人案,对江家黑产的追查陷入停滞。
小圆的处境瞬间变得尴尬而危险。警方内部是否有内鬼,孟桐不敢确定,但江家的触角能伸到实验室去灭口,在警方内部有个把眼线或施加影响的渠道,丝毫不奇怪。
小圆手里肯定还有没交出来的东西。岁星第一次和江观心交手时,见到了小圆。她们之间,一定还有某种联系,或者,岁星没准儿还留下了什么。
找到小圆,既能确认她的安全,也能获取信息,甚至可能顺着她这条线,摸到岁星的踪迹。
她记得最后一次转移小圆时,老赵提过备用安全屋的大致区域,是市局早年间购置但已闲置的几处老旧房产之一。她凭着记忆,结合查询到的区域房产登记信息,很快锁定了几个可能性最高的地址。
一一踩点排除后,她来到城乡结合部一栋孤零零的六层红砖楼下,这里位置偏僻,住户很少。
目标房间在四楼,西户。
孟桐在楼下观察,那户窗户拉着厚厚的遮光帘,一丝光不透。楼下垃圾桶里,有几个新鲜的外卖餐盒。
有戏。
她绕到楼后,脱下羽绒服塞进背包,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踝,沿着墙体凸起和管道,向四楼爬去。
停职并未让她的身手生疏,反而因为摒弃了顾虑,动作更加干脆利落。
停在目标房间的厨房窗外。窗户从里面扣上了,但插销并不牢固。她用一片金属片从窗缝伸入,轻轻拨动,插销弹开。
她推窗翻进去。
厨房里一片漆黑。
她拔出枪,贴着墙壁,无声挪向客厅方向。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微光,映出一个蜷在沙发上的瘦削身影。
是小圆。
她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孟桐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只有小圆一人。
“小圆。”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小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震,猛然回头,当她看清黑暗中孟桐的脸时,惊恐变成了难以置信。
“孟警官?”小圆下意识按灭了手机屏幕,“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被停职了,所以你的官方保护基本等同于撤销。”孟桐收起枪,“这里不安全了。”
小圆看着孟桐一身便装,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不是以警察身份来的。”
“我现在没有身份。”孟桐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实验室烧了,齐寻,连同研究江观心——就是那个袭击你的优化人,身体样本的三个研究员,都死了。”
小圆震惊地张大了嘴。她知道齐寻,她被江观心袭击后,来勘察现场的人中就有他。
“江观心也死了。”孟桐继续道,“所有能指向优化项目和江家罪恶的物证和人证,正在被一一清除。你可能会是下一个目标。小圆,岁星给你的东西,还有你知道的关于江家的事,都让你活不过明天太阳升起。”
小圆下意识抓紧了手机:“你为什么来找我?你可能也被他们盯上了,自身难保。”
“因为我不会让齐寻白死。因为我是警察,就算没了那身皮,有些事也不能当做没看见。更因为,现在能撕开那道口子,把真相扯出来的,可能只剩下我们了。你,我,还有,不知在哪里的岁星。”孟桐顿了顿,语气放缓,“小圆,岁星最后见你,还说了什么。把你知道的,你有的,告诉我。我们得合作,才能活下去,才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小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内心显然在激烈斗争。
孟桐并不催促,只是等着,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小圆终于重新抬起头。她拿起手机,将背面展示给孟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