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星最后给我这个。”小圆指着贴在手机上的银色薄片，“单向加密传输，她说有证据会发给我。但自从我被袭击那件事后，一直没有新动静。我手里关于医疗黑产的原始资料，除了已经披露的那部分，还有一份最完整的，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岁星那天走之前，除了让我报警，还说了一句话。她说，如果你不是警察的话，那就值得信任。”

孟桐意外于岁星的预料，她说：“我现在只代表自己。”

小圆点头：“我需要取回备份，有些涉及境外账户和代号，我还没来得及完全破译。还有一些是复杂的基因图谱片段和生化符号，也许会和优化沾边，但我看不懂。”

“岁星还说过什么？关于她下一步要去哪里，或者，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你的方式？”孟桐问。

“没有。她只是让我保护好自己，把该说的告诉警方，就走了。”小圆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但我觉得，她应该没走远。以她的性格，不彻底解决这座城市的事，她不会走的。”

孟桐思索：建筑工地爆炸，实验室烧毁，意味着这座城市还有隐藏得比江观心更深的力量。江双令在国外，但还有个江家人——江承礼，就在晨曦市。听说他身体不好，深入简出。江双令对晨曦市的情况发号施令时，他是不是知情者？

“这里不能待了，马上走。”孟桐将小圆从沙发上拉起，“带好必要的东西，找到藏着的备份。换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整理线索。”

“好。”

小圆没有废话，迅速开始收拾。

孟桐带着小圆，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阴影中。

就在她们离开后不到半小时，两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红砖楼下。几个行动间透着精干气息的男人迅速上楼，撬开了四楼西户的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未散的外卖香味。

半小时后，为首的男人对着耳麦低声汇报：“目标已转移，很警觉。清理完毕，未发现有价值物品。”

小圆和孟桐拿到备份，里面包括岁星在地下空间的影像以及拷贝的光盘内容。之前在报道里披露的大部分都是前者，简单易懂，具有冲击力，而对后者的挖掘，因为专业知识的欠缺，仍不是很充分。

孟桐找到光盘内容中一个被二次加密过的文件夹，里面是大量令人眼花缭乱的生物信息学数据、基因序列图谱，以及标注着代号和日期的实验报告，报告标题后还用括号括起三个字的备注：送谦少。

修改日期最新的一份报告，标题是：供体WL-774基因序列深度分析及与受体JCL匹配性再评估。

报告中充斥着大量专业术语，但孟桐能看懂关键结论：WL-774的特定基因片段，与JCL存在缺陷的对应基因区域，显示出近乎完美的互补性与潜在修复可能，匹配度高达99.3%，被评估为极优潜在供体。

JCL……江承礼？

WL-774，难道是……汪澜？

关于汪澜死亡真相的猜测瞬间在孟桐脑中成型：江铭谦杀汪澜，有什么好处？兄弟阋墙？争夺继承权？江承礼如果身体好转，无疑会对江铭谦的地位构成巨大威胁。

孟桐立刻单线联系孙意，将报告中部分关键数据脱敏后发了过去。

三天后，孙意回复：“头儿，前段序列被人为编辑过，有技术干预留下的痕迹，试图强化某些代谢和细胞活性通路，但破坏了至少三个关键的抑癌基因和免疫平衡点。携带这种序列的人，理论上会表现出身体虚弱、免疫系统紊乱、对多种疾病高度易感，且有极高概率在青壮年时期就爆发恶性肿瘤，死于严重的自身免疫疾病或器官衰竭。但后面那段匹配序列，太完美了，就像是为修补前者量身定做的补丁，能精准覆盖缺陷位点，恢复部分功能，甚至可能带来额外的增益。”

孙意的分析，印证了孟桐的猜想：江承礼病弱的身体，不是什么先天不足或普通病症，而是早期失败的优化实验留下的后遗症。江铭谦杀了汪澜，断绝江承礼获得修补的希望。只要江承礼得不到合适的供体，被病痛和死亡阴影折磨，江铭谦在江家的地位就多一分稳固，甚至可能早早接手一切。

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兄弟情。

孟桐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汪澜那张从档案照片里看到的笑容温婉的脸。

一个普通的女孩，只因为一串她自己都未必知晓的基因编码，就被卷入豪门倾轧，死在出租屋里。

一条线，终于清晰地串联起来。

从江承礼失败的优化，到汪澜悲剧的匹配，到江铭谦冷酷的清除，再到岁星决绝的复仇，以及背后那张笼罩一切的追求进化的黑暗巨网。

孟桐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南山别墅区的大致方向：江承礼，你现在，是躺在病榻上等死，还是也在暗中布局，清理门户，稳固继承权，并寻找下一个汪澜？

她捏紧了手中梳理案情的笔记，页面正中，“江承礼”三个大字被用醒目的红圈圈住，力透纸背。

被动等待不是她的风格，她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接近江承礼。

江承礼的价值是多重的。也许他会是能威胁到江双令的人质，也许他也是犯罪集团的核心人物，再不济，他的身体，和江观心一样，是证明优化项目存在的证据。

第二天晚上，江承礼的涉密专线接到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从林薇手上拿过手机，接通后，静静放于耳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江承礼，你好，我是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