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锦盒。
那是个普通的杨木盒子,边角磨得有些发亮。他伸手把盒子拿起来,搁在腿上,打开,从里头抽出那张画像。
他盯着画像看了片刻,叹了口气。
“给不给都一样。表姐估计早猜到幕后是谁了。”
他把画像重新折好,塞回盒子里,盖上盒盖,放回原处。
青姨没在这事上多纠缠。
她的目光落回盒中那九颗珍珠上。
“这九颗珠子你还留着?难不成真打算用?”
胡俊看了一眼那九颗珠子。
浑圆莹白,在昏暗的车厢里依旧泛着幽幽的光。珠子内部隐约透出些纹路,山川走势、河流蜿蜒,九颗拼在一起,便是一幅完整的九州舆图。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
“看情况吧。”
青姨看着胡俊,那双丹凤眼里没了往日的懒散和玩味,语气也变得严肃了些。
“你小子可想好了。这九颗珠子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散出去,局势可就不是你能掌控得了咯!”
胡俊把盒子合上,放回原处。
“我知道。”
他的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敲一扇暂时还不想打开的门。
“这九颗珠子是拿来翻盘的。万一我在江南的路全被堵死了,这就是最后一把钥匙。”
他抬眼看向青姨,又笑了笑。
“青姨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它们。”
青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把烟斗叼回嘴里。
“随你......”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在马车边上缓了下来,跟车厢并排而行。
胡俊掀开车帘,看见是韩童儿。
“少爷,那御史的船出发了。”
胡俊的眉梢微微一挑。
“走的方向不是往北,是顺着航道往南去了。”
胡俊沉默了一息,说了声“知道了”,便放下车帘。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青姨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烟斗叼在嘴角,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怎么,你小子早猜到那御史会南下,所以才走陆路,不乘船?”
胡俊靠在车厢壁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
“他压着顾文涛的事不报,又拿柔娘来试探我和大哥的反应——这不是一个来走过场的御史该干的。案子复核完了,该结的结了,换个寻常的巡查御史,早就收拾东西回京复命了。可他却往南走。”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车窗的帘子缝隙,看向外头飞速后退的田野。
“往南是润州,是顾家的地盘,也是江南那些世家扎堆的地方。他要是回京,那是公事公办;往南,那就是另有所图。”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走陆路,是不想在水道上跟他碰上。他既然选了水路南下,我就让他先走一步。到了江南,迟早还会再见。”
青姨似笑非笑地看着胡俊,烟雾从她唇间一缕一缕地溢出来,在车厢里慢慢散开。
“这么说,你确定那御史是对方的人咯?”
胡俊刚要接话。
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青姨,眼神里带着几分探询。
青姨嘬了口烟斗,慢悠悠吐出一口烟雾。
“那个姓朱的在公堂上当着满堂官员的面,非要叫柔娘上堂。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把你和你大哥全得罪死?”
胡俊没吭声。
青姨把烟斗往车窗外磕了磕,倒出里头烧尽的烟灰,又从腰间荷包里捻出一撮新烟丝填进去,一边填一边说。
“得罪鲁国公府,得罪你这个小心眼的刺头——就为了试探一下你大哥的脾气?这么亏本的买卖,他图什么呢?就为了表明立场?让你记住他是对面的人?”
胡俊皱起眉。
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想,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开始往一块儿拼。朱御史在堂上那副愣头青的做派,非要叫柔娘上堂的执拗,怎么看都像是在故意找茬。
可找茬也得有个目的。方秉舟弹劾胡宸的案子已经结了,复核结果也当堂公布了。朱御史这时候跳出来,除了把胡家兄弟得罪个彻底,还能得到什么?
图什么?
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又敲了敲。总觉得哪里对不上,可又说不上来。
青姨见胡俊皱眉,不紧不慢地划着火折子,凑到烟锅上嘬了两口。
烟雾重新升起来,她透过烟雾看着胡俊,却没有接着方才的话往下说,反倒话锋一转。
“你出京之前,皇帝给了你一块御前令牌,让你来江南办事。这意思够明显了,对吧?”
“对。”
“那皇帝为什么偏让你来?”青姨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映着烟斗里明灭的火星,“满朝文武,能办事的多了去了。论资历、论手段,比你强的不少。为什么是你?”
胡俊沉默了一会儿。
从自己到大理寺任职开始,一桩桩往回捋。查拐卖案,在朝堂上两次出手,一次比一次动静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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