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行淡红色的字幕。

那字幕悬浮在空气中，像是用透明的红墨水写在玻璃上，边缘微微泛着光。

字体是那种规整的印刷体，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冷冰冰地陈述着事实。

【暴食期】

【完全无理智状态】

白夜侧过目光，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假白玥。

对方正抱着手臂，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白夜当然清楚这字幕是什么。

这是假白玥掌握领域后的一种能力体现，这种能力她也会——将观察到的事实以文字形式投射出来，像是给现实贴上标签，让人一目了然。

暴食期。

完全无理智状态。

白夜看着那两行字，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她的目光穿过猩红领域的屏障，落在远处垃圾场上那个巨大的、披着垃圾袋的怪物身上。

那个真正的白玥，也就是她的本体。

此刻正弓着腰，胸口那张长满牙齿的洞一张一合，透明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淌。

它看起来确实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像一头被饥饿驱使的野兽，只剩下最原始的、进食的本能。

白夜沉默了几秒。

说实在的，她确实有些心动了。

她自己就是白玥的神性，严格来说，她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分身。

分身是依附于本体的存在，但她不同——她是从白玥的意识中被分离出来的一部分，继承了白玥的绝对理智、清醒和部分记忆。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本来就是白玥。

只是被切割出来的一块。

如果假白玥的计划成功——如果林墨真的杀掉了那个变成怪物的本体，然后她再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伪装成真正的白玥——她可以保证，让哥哥完全发现不出任何异常。

因为她就是白玥。

她有白玥的全部记忆，有白玥对林墨的全部感情，有白玥说话的语气、习惯的小动作、看向林墨时那种独一无二的眼神。

她可以模仿得天衣无缝，甚至不需要模仿，因为她本来就是。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白夜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林墨在垃圾场上，面对那个已经失去理智的怪物，最终不得不下杀手。

然后她出现。

一身狼狈，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颤抖。

哥哥……那个怪物……它把我抓走了……

林墨会心疼她。

会抱住她，会安慰她，会带她回家。

然后她会代替那个已经消失的本体，继续留在林墨身边。

永远。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如果是在一天之前，她或许真的会同意。

这个身份，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个渴望却无法触及的东西。

她是影子。

是附庸。

是本体心情好的时候放出来透透气、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关回去的。

如果能取代本体，成为真正的……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这个可能性。

但那是在今天之前。

今晚，她以白夜的身份和哥哥一起拍了婚纱照，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裙摆很大的婚纱，站在林墨面前，问好看吗。

林墨说还可以。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她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藏着的——他确实觉得好看。

今晚，她和哥哥一起在步行街散步。

哥哥给她买了那个兔子发卡，十五块钱。虽然比五块钱那个质量好一点，但也只是路边摊的货色。

但哥哥买给她了。

今晚，哥哥给她买了一枚戒指。

虽然那枚戒指最后还给了哥哥，虽然那枚戒指是哥哥买给的，但哥哥买的时候，是看着她的，最后也是给她了。

并且是是看着给的。

他看到的，是她。

不是白玥。

是她。

白夜握紧了拳头。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穿过猩红的领域，带着垃圾场特有的腐臭味和远处城市隐约的气息，灌入她的鼻腔。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婚纱店的白炽灯下，她穿着婚纱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花。

步行街的路灯下，她举着回头看林墨，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兜，嘴角有一点点弯起来的弧度。

杂货店的柜台前，她踮起脚尖指着那枚戒指说哥哥给小夜买嘛，林墨板着脸，但最后还是扫码付了款。

那是白夜的回忆，不是白玥的。

那些画面里，她是。

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她是白夜。

哥哥和她拍了婚纱照，和她散了步，和她买了戒指。

那些事情，是属于的。

我做不到。

白夜睁开眼。

赤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比刚才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如果是早一天的话，我或许会同意。

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假白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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