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又见雷渝(1 / 1)

人间有雪 一笔一 7954 字 6天前

第40章又见雷渝(第1/2页)

第三十七章血河夺骨

第四声雷音落下。

咚——

倒悬在穹顶的血河忽然向两侧分开。

不是水流自行退去。

河面中央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出一道狭长裂口。暗红河水贴着裂口边缘翻涌,却始终无法重新合拢。

裂口下方,露出一座倒悬的黑色囚牢。

囚牢由十二根巨柱围成。

每一根柱子上都钉着不同形制的灭雷器。

铜锥。

骨钉。

血幡。

还有用活人脊骨磨成的灰白长索。

雷渝就悬在十二柱中央。

九道灭雷锁穿过四肢与胸腹。

右肩以下已经空了。

断口没有流血。

数百根银色细管从伤处插进体内,把每一次新生的雷意都抽向周围实验台。

他的胸口也被打开。

两侧肋骨以黑色金属钩撑开,心脏外围缠着一圈不断收缩的雷纹。每当心跳一次,雷纹便收紧一分,从血肉深处逼出一点细碎银光。

那是雷骨本源。

并非真正的骨头。

而是雷渝多年承雷后,沿全身七十二处雷穴凝成的道基。

抽尽以后,他不会立即死。

却会从此失去与天雷之间的联系。

一个能把九天雷霆炼成天雷珠的人,会变成连普通雷法都无法施展的废人。

囚牢下方站着九名白袍人。

衣袍上没有“东七洞”字样。

每个人脸上都罩着透明骨壳,脑后接着一根粗大的黑色管线。管线另一端没入血河,使他们的神魂始终处于一种不死不醒的状态。

为首者手持一柄细长骨凿。

凿尖已经抵在雷渝胸骨中央。

只差最后一下。

便能凿开雷骨汇聚之处。

蚩尤的命令从魔宫传来。

“拆。”

白袍人同时低头。

骨凿落下。

一道银光先一步越过数百丈空间。

没有雷声。

只有针尖刺入骨器时,极轻的一声脆响。

叮。

骨凿从中折断。

九名白袍人同时抬头。

白韶站在实验塔外。

身后神念针海仍未完全成形,最先飞出的只有一根回阳针。

这一针隔着血河、阵柱与十二层灭雷禁制,准确击中骨凿最薄处。

不是靠力量击碎。

是先在器物内部找到一条原本就存在的裂缝。

白韶右手一招。

回阳针穿过血河裂口,重新飞回指间。

“还活着。”

他只看了雷渝一眼。

随后便向前。

前方上千名黑甲死士同时起身。

他们不需要命令。

刀锋、尸钩与魂弩一齐对准白韶。

第一排死士扑出时,白韶没有再动用百丈巨剑。

那一式耗神太重。

面对数量庞大的死物,也不值得。

他右脚踏地。

十六层金刚功从足底向上震起。

没有金钟显形。

只有一圈看不见的震力贴着地面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还保持着挥刀动作,脚下黑石却先碎成粉末。

失去支撑的瞬间,白韶已从他们中间穿过。

一拳。

没有轰向胸口。

只擦过第一具死士的肩甲。

拳力沿甲片连接处传入。

肩甲、胸甲、脊骨与头盔从内部连续炸开。

碎片撞向第二人。

第二人又撞上第三人。

一道拳劲沿着人群向后传递,像有一口无形巨钟在人潮中滚过。

三十余具死士接连粉碎。

后方弩箭已经射来。

箭身全由阴魂压成,能够避开肉身,直刺识海。

白韶眉心微亮。

三百六十五处血窍同时转动。

神念不再单纯向外释放,而是沿每一处窍穴折返,形成一层覆盖肉身的透明铠甲。

魂箭撞上铠甲。

没有穿透。

箭头反而调转方向,沿原路倒飞。

弩手尚未重新上弦,自己的魂箭已经钉入眉心。

一排灰白魂火同时熄灭。

白韶继续向血河走。

脚步没有快。

挡在路上的人却一层层倒下。

他像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剑。

无需挥斩。

只凭向前的锋意,便让魔宫前的道路从中裂开。

涂玄山那些分散在死士脸上的笑容也开始移动。

最初只有十几张。

转眼已有数百具死士同时长出金框眼镜与三道浅疤。

每一个都像涂玄山。

每一个气息又都不同。

白韶一拳击碎左侧身影。

身体化成虫群。

第二道涂玄山从右侧影中走出,木杖直点白韶后心。

神念铠甲自行震动。

木杖尚未触体,白韶已反手扣住杖端。

五指一合。

木杖崩碎。

碎片中却飞出数十条欲线。

每一条都没有缠白韶。

而是射向附近被卷入魔殿的修行者。

欲线落入眉心。

有人立即红了眼。

一名此前与白韶并肩抵挡死士的老者忽然挥刀斩向同伴,只因他看见对方储物袋中露出半截灵玉。

另一名雷音门弟子则死死盯着实验塔上的雷音鼓。

那是宗门至宝。

也是雷渝的东西。

这两个念头在欲线放大后,迅速变成必须立即做出的选择。

他转身冲向雷音鼓。

完全忘了还被悬在血河下方的同门前辈。

涂玄山不需要亲手挡住所有人。

只需让每个人心里原有的那一点欲念先长出来,原本松散的联盟便会自行裂开。

雷震岳手中紫竹横扫。

一道银雷落入那名弟子脚前。

没有伤人。

却将他惊醒。

弟子看见自己距离雷音鼓只剩十丈,脸色骤白。

“掌门……”

雷震岳没有训斥。

只是抬手收回雷光。

可他的目光也在雷音鼓上停得更久。

涂玄山看见了。

一具死士脸上的笑意缓缓加深。

“老掌门。”

“你救的是弟子。”

“还是雷门的东西?”

雷震岳拂尘忽然一震。

数千雷丝化成一张银网,把身边所有欲线同时绞碎。

“先救人。”

他说得很稳。

下一息却补了一句。

“雷音鼓与九曜源核,也不能落入魔宗。”

白韶没有回头。

顾远却听得清楚。

雷震岳仍会救雷渝。

至少现在会。

但当雷渝与宗门传承真正需要二选一时,老人未必仍能说出同样的话。

血河下方,骨凿虽然被毁,实验并没有停止。

第二名白袍人取出一根中空黑针。

针长三尺。

内部装着大量细小吸雷虫。

只要刺入雷骨,虫群便会沿七十二雷穴散开,在活体内把所有雷意啃食干净。

黑针距离雷渝胸口只剩半丈。

白韶被死士与涂玄山化身拖住。

雷震岳则被尸骨洞主、血泉洞主联手拦在实验塔外。

尸骨洞主背后仅剩的六柄骨刀全部展开。

每一刀都缠着从雷音门死者体内抽出的残魂,专门克制雷震岳道衣。

血泉则倒悬在空中。

每当紫竹释放雷光,血泉便以数百名囚徒心血凝出一面人盾。

雷震岳能破。

却不能不顾那些活人。

一进一退之间,始终无法靠近雷渝。

顾远看见黑针落下。

他距离囚牢足有两百余丈。

玄针如今只能稳定控制五步。

即便施展折空步,也无法跨越如此远距离。

他没有冲向雷渝。

而是看向脚下实验塔之间的通道。

通道每隔九丈便立着一面黑色阵旗。

所有灭雷锁与白袍人的器械,都从这些阵旗中获得力量。

正面救人做不到。

那便先断阵。

顾远取出灰色玉简。

识海中,阴虚留下的九道空间折痕同时显现。

第一重三尺。

他已经成功一次。

代价是脚踝错位与五脏受震。

可那一次是在匆忙中强行施展。

此刻他把玄凝气息沿足少阴肾经缓慢下沉,不再把所有力量压进脚底,而是先以玄针第四道符找到空间中最薄的一处。

前方三尺。

两道黑石接缝之间,恰好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顾远迈步。

起点与终点短暂靠拢。

脚落地时,原本站立处的残影尚未完全消失。

这一次,脚踝没有错位。

胸口仍然发闷。

却能承受。

第二步。

三尺。

第三步。

依旧三尺。

他没有贪多。

每一步只折最短距离。

在旁人眼中,顾远身形并不快。

却时而出现在死士身前,时而又从兵刃之间直接越过。

刀锋看似封死前路。

他却根本没有经过那段路。

两具黑甲死士从左右夹击。

顾远没有与它们斗。

玄龟盾自行浮出。

第一只龟眼已在先前蛊潮中睁开。

第二只龟眼此刻缓慢开启。

刀锋与尸钩同时撞上盾幕。

六息盾的第二道护力展开。

顾远借反震力踏出第四步。

身体出现在第一面阵旗旁。

阵旗下方没有守卫。

因为没有人认为,一个只会薄薄玄凝罩的年轻人能在诸多洞主面前靠近阵基。

顾远没有拔旗。

阵旗与地下血脉相连。

强行拔除会引起整座实验塔反噬。

他用玄针第三道符照向旗面。

黑色布料下,浮出七条互相交叠的暗红脉络。

六条为假。

只有中央那条连接灭雷锁。

顾远一针落下。

针尖刺入红脉。

玄凝气息顺针而行。

不是破坏。

是逆转。

原本向囚牢输送的压制之力,被玄针从中截断,沿另一条假脉导入旁边废弃雷池。

第一面阵旗没有倒。

颜色却从黑转灰。

囚牢中,一条穿过雷渝左肩的灭雷锁同时黯淡。

雷渝低垂的左手动了一下。

白袍人没有察觉。

黑针继续落下。

第二面阵旗距离九丈。

顾远连续折出三步。

身体内部空间挤压开始累积。

第五步落地时,右腿肌肉传来撕裂般疼痛。

他仍然没有停。

第二面旗。

第三面旗。

每断一旗,雷渝身上便有一条锁链失去光泽。

到第四面时,白袍人终于发现阵力异常。

三人同时转头。

透明骨壳下,三双被药液泡白的眼睛锁住顾远。

其中一人抬手。

三枚白色骨片飞出。

骨片在半途自行展开,化成三张长满尖牙的人脸。

不是攻击肉身。

而是咬向顾远影子。

顾远施展折空步的前提,是起点与终点间的空间仍属于自己。

影子一旦被钉住,身体便无法与原地完全分离。

第一张人脸咬住脚下。

顾远再次迈步时,右脚已经踏出,身体却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扯回。

空间两端同时挤压。

他胸口一痛。

一口血喷在玄针木匣上。

另外两张人脸已经扑到。

玄龟盾第三只龟眼开启。

光幕罩住肉身。

却挡不住咬在影子里的邪物。

顾远没有浪费盾力。

直接收起玄凝罩,任由自己的气息完全暴露。

镇在掌心白塔里的白须童子忽然发出尖笑。

“放我一线。”

“我能吃影。”

顾远没有回应。

白须童子是活口。

也是暗杀榜第三十七。

放出一线主魂,或许能破眼前术法。

也可能先夺顾远肉身。

阴虚仍沉默。

他没有替顾远作选择。

三张人脸同时收紧。

顾远影子开始从脚下向外剥离。

再迟一息,魂魄便会随影子一起被扯出。

顾远忽然把镇魔塔印按向地面。

不是放出白须童子。

而是让塔印覆盖自己的影子。

白色塔纹沿黑影展开。

咬住影子的三张人脸立即受到真言压制。

它们没有被镇死。

动作却慢了一瞬。

顾远要的正是这一瞬。

地罂花玉匣开启。

花朵仍未完全绽放。

五步内必中毒。

邪物没有血肉。

却依靠白袍人的神魂维持。

无色毒气沿三张人脸与本体之间的联系逆行。

最左侧白袍人身体一僵。

透明骨壳下迅速浮出一层青黑。

第二人抬手切断神魂联系。

晚了一步。

地罂花毒已经进入识海。

他没有立即死。

却开始看见自己体内每一处痛觉被无限放大。

手指摩擦衣袖,都像皮肉被千刀割开。

白袍人发出不似人的惨叫。

阵法控制随之中断。

顾远踏出一步。

影子从塔印中脱离。

人已到了第四面阵旗旁。

玄针刺下。

第四条灭雷锁熄灭。

雷渝右膝微微屈起。

第五条。

腰间锁链失光。

第六条。

穿胸锁纹开始崩裂。

黑针终于刺向雷渝心口。

可针尖落下时,雷渝忽然睁开眼。

眼中没有雷光。

只有疲惫到极处后的清醒。

他左手五指缓慢合拢。

六条失去阵力的灭雷锁同时震动。

一缕极细银雷从指骨深处钻出。

那是他此前藏进左手的雷种。

细得几乎无法伤人。

却准确击中中空黑针内部第一只吸雷虫。

第一只虫炸开。

其余虫群受到雷意刺激,开始在针管中互相吞噬。

黑针尚未刺入雷渝体内,已经从内部鼓起。

白袍人想要弃针。

雷渝左手猛地一握。

轰!

黑针炸碎。

吸雷虫与骨片化成黑雨。

距离最近的两名白袍人被碎片打穿骨壳,面部瞬间爬满失控虫群。

惨叫声传遍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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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渝抬头。

隔着数百丈看见顾远。

没有笑。

只在眼中露出一丝很浅的意外。

那小子真的来了。

而且没有跟在白韶身后等人救。

他在拆阵。

第七面阵旗已经引起整座魔殿警觉。

蚩尤从王座上缓缓站起。

孩童般的身体仍然矮小。

身后无头六臂魔影却开始膨胀。

倒悬血河被魔影肩膀顶出巨大浪潮。

“杀了他。”

蚩尤看向顾远。

没有指名。

所有黑甲死士却同时转向。

涂玄山那些附在死士脸上的化身也停止围攻白韶。

数百道目光一齐落向顾远。

白韶察觉变化。

右手五指张开。

神念针海骤然向两侧分流。

一半继续抵挡魔宫死士。

另一半化成一条横贯实验区的银色长廊。

所有冲向顾远的敌人,踏入长廊便被神念针钉住关节。

白韶没有回头。

“继续。”

顾远听见了。

没有回答。

第七旗就在前方。

他连续施展折空步。

身体挤压已经接近极限。

每踏一步,耳中都会传出血管崩裂的细响。

第四道阵旗反噬留下的毒气也沾上袖口。

玄龟盾只剩三道完整护力。

阴虚的三次出手机会仍一次未用。

顾远没有唤他。

救雷渝本就是自己选择的路。

若走到第七面旗便要让仙人代行,以后东七洞更深处的路,他一步也走不了。

第七旗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白袍实验者。

是雷音门掌门雷震岳。

老人不知何时摆脱尸骨与血泉洞主,紫竹横在身前,雷竹道衣右袖仍破着一个被虫母咬出的缺口。

他没有看顾远。

目光落在第七面阵旗后方的实验台。

雷音鼓就悬在那里。

只要再向前十步,他便能拿到雷门失落至宝。

九曜源核也在更高处。

雷震岳若先取两件宝物,便能借它们强行打开囚牢。

也能以“防止魔宗夺取”为由,直接带回雷门。

顾远则必须先断旗。

第七旗若不断,雷渝胸口最后三道锁仍无法松动。

“让开。”顾远道。

雷震岳侧过脸。

“你要毁阵旗?”

“是。”

“第七旗连着雷音鼓。”

老人语气不重。

“强行逆转,可能损伤鼓魂。”

顾远看向囚牢。

雷渝胸口血肉仍被三道锁链不断撕扯。

每一次心跳,便有雷骨本源被抽出。

“再等,他会废。”

雷震岳沉默。

他当然知道。

可雷音鼓是雷门传承核心。

雷渝可以救。

鼓也不能伤。

“老夫自有办法。”

雷震岳抬手。

雷击紫竹插入地面。

九节竹纹同时亮起。

他准备以通玄雷法隔空接管阵旗,再将雷音鼓完整剥离。

这种方法更稳。

也更慢。

至少需要一炷香。

雷渝未必撑得过。

顾远没有与他争辩。

向左踏出一步。

雷震岳拂尘丝无声垂下,封住顾远前路。

不是攻击。

只是不让他靠近阵旗。

“退后。”

顾远看着那片银雷尘丝。

“雷渝让你来救他?”

老人眼神微沉。

“他是雷门弟子。”

“他得到的东西呢?”

雷震岳没有立即回答。

这一息迟疑,已经是答案。

顾远脚下空间折痕突然向右偏转。

他没有穿过雷丝。

而是折向雷震岳身后。

第一步三尺。

第二步仍三尺。

雷震岳拂尘倒卷。

数千雷丝封死所有折叠落点。

仙榜第九十八的神识远超顾远。

《折空步》只是残篇。

在真正通玄强者面前,还不足以让他消失。

第三步尚未落下,一道银雷已封在顾远脚前。

再踏下去,右腿会被整条劈断。

顾远停住。

没有硬闯。

掌中玄针却已飞出。

不是射向阵旗。

而是刺进雷震岳道衣破损的右袖。

那处被虫母真血啃出的缺口中,仍残留几只尚未被雷法完全炼死的白虫。

玄针第三道符亮起。

虫母残息被瞬间放大。

雷震岳道衣自行护主。

双袖同时张开,雷海倒卷,先去镇压内部虫患。

封住顾远的拂尘丝因此慢了半息。

顾远踏出第三步。

空间折叠。

人出现在第七面阵旗前。

雷震岳眼中雷光大盛。

不是因为顾远算计他。

而是眼前这个医术尚浅、修为低微的年轻人,竟敢在仙榜高手面前拿自己的腿与命赌半息。

“你会毁了雷音鼓!”

老人喝声如雷。

顾远玄针已经落下。

“雷渝活着,鼓才有主人。”

针尖刺入第七旗中央红脉。

阵力逆转。

一股远比前六面更强的反噬沿玄针冲来。

顾远手掌皮肤瞬间裂开。

玄凝罩只撑住一息便碎。

右臂经络被阵力冲得根根鼓起。

血沿指缝流下。

他没有松针。

第七旗从黑转灰。

实验台上的雷音鼓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咚——

鼓皮没有裂。

反而自行脱离悬架。

它没有飞向雷震岳。

越过实验塔,直奔囚牢中的雷渝。

雷震岳站在原地。

眼神第一次真正僵住。

鼓魂认主。

阵旗被断以后,雷音鼓选择的不是宗门掌门。

是被吊在血河下、右臂已失、雷骨将毁的雷渝。

鼓飞到雷渝胸前。

自行缩小。

重新没入裂开的心口。

第七条灭雷锁轰然崩断。

雷渝仰头吸入一口气。

胸腔里响起真正雷鸣。

囚牢上方血河猛地向外鼓起。

蚩尤漆黑双瞳一缩。

“按住他!”

剩余白袍人全部扑向囚牢。

魔宫两侧也升起十二面灭雷幡。

雷震岳仍望着雷音鼓消失的位置。

那一瞬的失神很短。

白韶却看见了。

老人并非只是在担心弟子。

他在失去一件本以为应该归还宗门的至宝。

第八面阵旗突然自行亮起。

不是顾远所为。

是九曜源核感应到雷音鼓回归,开始从祭台上挣扎。

九色雷光同时冲击灭雷锁。

负责看守源核的血泉洞主从地缝中显形。

半张脸尚未恢复,掌中泉眼却死死罩住九色雷光。

“雷震岳!”

他厉声大笑。

“你不是想要吗?”

“再不拿,便回到你徒弟身上了!”

雷震岳握紫竹的手猛地收紧。

只要此刻出手,他能抢在九曜源核回归前将其封住。

也能继续以宗门名义保管。

囚牢中,雷渝胸口最后两条锁链仍亮着。

九名白袍人已经围上来。

顾远因阵法反噬跪在第七旗下,连再次踏步都困难。

雷震岳面前出现两条路。

左侧九曜源核。

右侧雷渝。

距离几乎相同。

老人只迟疑了一息。

向左。

紫竹雷光直奔九曜源核。

白韶眼中最后一点对雷震岳的等待也随之消失。

他没有斥责。

甚至没有看老人。

右拳隔空轰向囚牢。

拳风穿过血河。

先撞碎两名白袍人。

随后震断第八面阵旗下方的地脉。

第八锁熄灭。

雷渝胸口只剩最后一条锁链。

顾远抬头看见雷震岳冲向源核。

没有失望太久。

一个人的选择既已做出,继续等待他变成另一种人,只会浪费眼前这一息。

他以玄针撑住地面,勉强站起。

第九面阵旗在囚牢另一侧。

相距十八丈。

他走不过去。

折空步第一重只能三尺。

连续六步,身体会先碎。

阴虚终于在识海中问了一句。

“要我出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

只要顾远答应。

仙魂三次庇护便会动用一次。

阴虚足以隔空毁掉第九旗。

也可能顺手镇杀周围白袍人。

顾远看向雷渝。

雷渝也看着他。

满身锁链。

胸骨敞开。

右肩空荡。

可那双眼里没有求救。

只有一句无声的意思。

别把自己的路,用在我身上。

顾远缓缓摇头。

“还没到。”

阴虚没有再说。

第九旗距离太远。

却不意味着必须由顾远走过去。

顾远取出玄龟盾。

盾面第三只龟眼已经睁开。

剩余三息完整护力。

他把盾立在身前。

不是护住自己。

而是以玄凝气息压缩盾幕,让原本覆盖全身的暗青光层凝成一面弧形镜壁。

随后将玄针刺入镜面中央。

玄针第二道藏形符亮起。

针身从所有感知中消失。

顾远又将第四道指路符叠在其上。

玄针在盾幕中只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他猛地抬盾。

白韶方才轰向囚牢的拳风余波正好扫过。

拳风撞上玄龟盾。

第四只龟眼睁开。

盾幕没有被击碎。

而是把那股力量沿弧面向一侧折射。

藏在盾中的玄针被拳风带起。

越过十八丈。

没有人看见针在哪里。

只有第九面阵旗中央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下一瞬。

玄针从虚无中显现。

正中阵脉。

顾远隔空牵动针尾符纹。

第九旗熄灭。

最后一道灭雷锁停在雷渝心口。

锁链仍在。

却已失去力量。

雷渝抬起左手。

抓住锁身。

血肉被铁环割开。

他没有松。

雷音鼓在胸腔里响起第五声。

九曜源核正被雷震岳紫竹封住一半。

九色雷光听见鼓声,同时向外爆发。

雷震岳双袖展开。

雷竹道衣拼命吞纳。

能够吞噬魔雷、阴雷、血雷的两只袖口,却无法吞掉九曜源核中的本命雷。

因为那雷已经认了雷渝。

紫竹在老人手中剧烈震动。

雷震岳低喝一声,通玄雷法全力运转。

仍只能暂时拖住。

雷渝胸口传出第六声鼓响。

最后的灭雷锁从中裂开。

他把锁链一寸寸从心口拔出。

每拔一寸,鲜血便向外喷一次。

血落到囚牢地面,立即化成银色雷纹。

第七声。

九条失去力量的锁链全部飞起。

不再锁雷渝。

反而缠住四周十二根囚柱。

雷渝左手向内一收。

囚柱同时断裂。

整座黑牢从倒悬血河中坠落。

白袍人被崩飞。

实验管线一根根扯断。

雷渝随坠落的囚牢向下。

白韶飞身而起。

神念化成一只巨大手掌,隔空托住黑牢。

顾远也终于松开玄龟盾。

身体向后倒去。

叶青梧从侧面赶到,扶住他肩膀。

白韶将黑牢拖到实验区边缘。

雷渝落地时已经站不稳。

却没有让人扶。

他先抬头看向雷震岳。

老人仍在与九曜源核角力。

师徒二人隔着数百丈对视。

雷震岳嘴唇动了一下。

似乎想解释。

雷渝没有等。

心口雷音鼓第八次响起。

九曜源核彻底挣脱紫竹。

九色雷光化成一道长虹,越过雷震岳头顶,没入雷渝胸膛。

雷震岳被反震之力逼退三步。

雷竹道衣双袖同时裂开。

他没有追。

只站在原地,望着九曜源核消失的位置。

那一刻,老人脸上既有弟子脱困后的放松,也有某种真正失去掌控后的阴沉。

雷渝收回目光。

什么都没有问。

有些答案不必开口。

人在最紧要的时候,先走向哪里,便已经把心里最重的东西摆了出来。

白韶来到雷渝身边。

先看右肩。

再看胸口。

最后摸了一下左腕。

脉象乱得几乎摸不到。

可雷骨本源尚存。

阵旗被顾远提前断掉大半,东七洞没能真正抽尽。

“能走?”

雷渝咧了一下嘴。

“能炸。”

话音刚落。

实验塔中央忽然响起尖锐警报。

那截被送入实验室的鲲鹏雷臂自行挣脱乌金支架。

雷臂没有飞向雷渝。

反而五指张开,抓住周围所有透明管线。

鲲鹏血开始逆向吞噬实验塔储存的雷力。

紫雷、阴雷、魔雷、血雷,连同先前从雷渝体内抽出的本源碎雷,一齐向掌心汇聚。

一颗雷珠轮廓缓慢出现。

雷渝从被抓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只等人来救。

被拆掉的右臂。

被取出的雷魂。

被送去拍卖的鲲鹏雷髓。

每一样都在替他记住东七洞的阵法与气息。

如今九曜源核回归。

雷音鼓重新入体。

这些被拆散的部分,终于在实验塔中连成一条完整雷路。

雷渝左手结印。

远处雷臂也同步结印。

“这些日子。”

“你们拆得挺细。”

雷珠从掌心升起。

内部没有普通雷龙。

是一座由东七洞阵纹组成的微缩黑塔。

雷渝笑意很淡。

“省得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