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蔡小云气急败坏走远的背影,柳绿婶子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捋了捋鬓角碎发,眉眼间漫开一层淡淡的疲惫和无奈。村里这些争搭档、抢门路的琐碎纠葛,来来去去就那点私心算计,她活了大半辈子,心里透亮,只是不愿掰扯撕破脸面。
屋里瞬间清静下来,连刚才紧绷的空气都松快了几分,兰花婶看着那道烦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也跟着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柳绿婶子说道:“你看她这毛病,一辈子改不了,从来不想自己哪里错了,就知道眼红别人、胡搅蛮缠,我跟她多说一句都白费口舌。”
柳绿婶子闻言,只是浅浅笑着摇了摇头,神色坦荡从容:“我心里有数。村里谁踏实靠谱、谁待人真心、谁值得长久搭伙干活,我分得明明白白。咱们姐妹一起出海打拼这么多年,默契早就刻进骨子里,今年我照旧跟你们一队搭伙出海,这点心意不会变。”
这话落地,兰花婶悬了一上午的心彻底落回实处,脸上的郁结一扫而空,眉眼舒展开来。两人坐着唠家常,聊着往年出海的光景、今年的潮水洋流,轻轻松松就把今年继续组队的事稳稳敲定,气氛和睦又踏实。
另一边,蔡小云憋着一肚子堵心的火气,头也不回地往家赶。脚下乡间的土路坑洼不平,细碎的石子硌着鞋底,每一步都在搅动着心底的躁气,让她心口闷得慌。
刚才被兰花婶当面驳斥、落尽脸面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盘旋,越回想越觉得难堪,一股委屈、愤懑的情绪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同样是起早贪黑出海、迎风踏浪吃苦,村里几支小队的境遇,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这让蔡小云心里愈发不平衡。年年鱿鱼捕捞季,兰花婶的一队靠着柳绿婶精准找鱼的顶尖手艺,次次收获满满、盆满钵满,队内人人工分拿到手软,个个风光体面,在村里腰杆都挺得笔直。
可反观她带的四队,队员们从没有偷懒懈怠,人人都肯出力吃苦,却因为接连两年没有靠谱潜水员引路,摸不准鱼群游动规律,出海频频空网、收成惨淡。到头来不仅挣不到养家糊口的工分,还要承受村里人的私下议论、暗中笑话,全队人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处处低人一等。
在蔡小云心里,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带队无能,更不认为兰花婶的本事比自己强,所有问题的根源,全在村里不公的规矩和资源垄断。
柳绿婶子是全村公认的顶尖潜水能手,归属于村集体潜水队,吃的是集体粮、挣的是集体工分,本就该公平帮扶全村每一支小队,凭什么常年被一队独占私用,成了一队的专属依仗?
说到底,一队之所以能年年稳赚不赔、趟趟丰收,靠的根本不是自身多出众的能力,纯粹是霸占了柳绿婶这个核心好资源。可她们四队只能被动捡别人剩下的渔获,日复一日白白受累、空手而归,常年稳居第四,这根本不是实力问题,是资源垄断、资源分配不均!
眼下村里其他小队都早早敲定了得力搭档,个个底气十足、不愁收成,唯独她们四队无人问津、处处碰壁。满心的委屈、憋屈和不甘层层堆叠、节节攀升,死死堵在她心口,让她胸口发闷、浑身发躁。她打心底里不服气,不甘心就这样认命认输。
蔡小云暗暗咬紧牙关,眼底翻涌着执拗、愤懑的狠劲:今天这口气,她绝对不能咽!必须讨回公道、打破资源垄断,狠狠扳回这憋屈至极的局面。
天色慢慢沉下来,暮色缓缓浸染整片渔村,沉沉夜幕遮住了落日余晖,也掩去了白日里的喧嚣热闹。海风轻轻吹过家家户户的屋瓦,带着淡淡的海腥气,悄然抚平了白日的燥热。村里大半灯火次第熄灭,人声渐歇,整片村落渐渐安静下来。
可蔡小云的屋里,依旧半点安宁都没有。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被怼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打转,心底的火气此起彼伏、越压越旺,烧得她心口发烫、浑身烦躁,连呼吸都带着戾气。
她男人刚收拾完家里的杂活,擦了擦手躺上床准备歇息,侧身就瞥见她翻来覆去一脸郁结的模样,随口问道:“怎么还不睡?心里堵着什么烦心事,折腾一晚上了都。”
蔡小云闻言,立刻猛地翻过身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色,对着丈夫倒起了一肚子苦水:“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兰花那个女人,实在欺人太甚!今天我去找柳绿商量搭伙出海,话都还没说透,她就突然闯进来,当面一顿挤兑我,把我说得里外不是人,让我尽了脸!”
“你说气不气人?全村就数柳绿婶子手艺最好、最会找鱼,跟着她出海收成最稳、最有保障。可兰花倒好,年年把人死死攥在自己一队手里,霸占着不放,所有好处全让她们一队占尽了!”
“我们四队去年收成差、落了闲话,今年本来就没人愿意跟我们搭伙,处境够难了。她还处处堵我的路、句句噎我的话,摆明了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想逼着我们四队散伙,她好趁机扩充自己的队员!这女人的野心,大得没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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