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1 / 1)

裁玉 出逃智齿 2196 字 17天前

衣服拉扯牵扯到伤口,赵令徽痛哼一声,清晏手上动作蓦然轻下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冻伤,随即又看见了后腰上那个还翻着血肉的伤口。

那是军队特有的菱形矛戳出的伤口,若是矛尖带有倒钩,能将人的骨肉内脏都勾出来。

这张脸到了谢彦面前,受折磨是必然的,清晏自诩从未在意过,可如今亲眼看见,这伤口却仿佛长在自己身上,浑身皮肉都跟着疼起来。

“看完了没有?”赵令徽闷在被褥中喃喃道:“看一看伤能好?”

“疼吗?”清晏沉声道。

“你觉得呢?”赵令徽拉过衣服挡住上身,“谢彦在居正宫建了一座水牢,池子里的水冰凉刺骨,里面不知死了多少长得像赵玉贞的,我能活着,算是命大。”

清晏感到窒息,嗓子像是被噎住一般说不出话。

赵令徽见他沉默,轻笑一声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怎么,心疼?”

清晏没有回答她,伸手轻抚她苍白的嘴唇,良久才缓缓道:“你受的苦,我迟早会在他身上讨回来。”

意料之中,他眼里看不出心疼,只有对谢彦的恨。

他冷漠的样子让赵令徽冒出一股可笑的冲动,想告诉他自己就是赵玉贞,想和他诉说当年有多无奈,才不得不舍弃他。

或许这样,便能从他眼中看到其他情绪。可赵令徽又害怕看到的依然只有怨。

烽火营上下五千多人,听雪苑十余人,融姬和谢嫣,这一条条人命,岂是当年那些没有说清道明的情意能比的。

醒来时那一瞬间的沉沦渐渐清明,赵令徽再次压抑心中纷乱的情绪,闭眼道:“按谢彦所说,虎符是钥匙,你提早计划,免得秘宝真落到谢彦手上。”

他现在有钥匙和半张地图,若秘宝真的存在,相信不久就能找到,须得提早准备。

“周离顾派了人去沂山,谢彦所有动静,瞒不过他。”

“还有……谢彦对秘宝如此执着,很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财物,让周离顾一并查。”

“先修养。”清晏道:“你如今到了谢彦面前,日后许多事情要查起来就简单了。”

清晏心口还泛着针刺一般的疼,全然没注意她对周离顾改了称呼。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凉意,赵令徽再次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没能睡沉睡,一直来来回回梦见当年的事。

清晏十二岁穿着不合身的盔甲随镇北军前往延城,前两年一直默默无名,直至十四岁和周离顾一起,拦截了北夷一支企图偷袭的小队,被升为十夫长。

自那之后,他年年立功,一路成为烽火营领将,周征多次为他请功,朝中也多是夸他能力卓绝的话语,谢闻不得已承认了他的军功,赐下金银珠宝和听雪苑。

听雪苑不过一处两进的院子,连普通富贵人家的宅院都比不上,可正是这一次赏赐,让谢彦记恨上了清晏。

他自小便看不惯流着北夷血脉的清晏,几次三番恨不得弄死他,清晏立功得赏,在他看来,简直是天理不容。

自那时起,他就在暗中策划,如何能不动声色要了清晏的命。

一年多的时间,他在朝中散播谣言,说清晏和周家有心谋反,让谢闻不得不起了防范之心,他不露声色准备,直到清晏回京述职前。

大雪下了一日,赵玉贞从书塾回来,还在门口就被思竹拦住。

“小姐,老爷让你去前厅。”思竹搓着冻僵的手脚,似乎在门口等了许久。

“谁来了?”赵玉贞将手中东西递给她,“因我执意科考,父亲可是许多日不曾理我了。”

“是颖王。”思竹小心翼翼道。

赵玉贞听了脸色一黑,转身就要往侧门走,被身后的茗雪拦住,“小姐,你若不去,老爷又要训斥你,还是去一趟,也好知道颖王来意。”

赵玉贞实在不想见他,但想到不久清晏就要回京述职,怕谢彦动什么坏心思,还是不情不愿去了前厅。

前厅外面守着颖王府的府兵,门半掩着,赵玉贞在府兵虎视眈眈下推门进屋,见赵谦跪在地上,谢彦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坐于主位,嘴角带着阴沉的笑。

“这是闻着味就来了?”谢彦一脸得意道:“猜猜我今天来做什么?”

“我管你来做什么。”赵玉贞弯腰去扶赵谦,不想刚弯下腰,被忽如其来一个耳光打得两耳做鸣,直直撞在了一旁的矮桌上。

“逆女!”赵谦气得浑身发抖,“早说过……我早说过!让你不要和清晏来往!”

赵玉贞撑着桌面,许久才缓过神,抬头望向谢彦。

“赵大人,你们的家事,我不便掺和,好生劝劝你的好女儿。”谢彦又笑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赵令徽,“从延城快马加急送来的,好生看看,我等你来求我。”

赵玉贞不接,他将信扔在桌上,负手离开了前厅。

待他走后,赵谦愤然从地上起身,指着赵玉贞道:“赵家大难临头了,你还对颖王摆脸色!”

赵玉贞不想同他多话,拿起桌上的信回了自己院子。

在屋里坐下,脸颊依旧火辣辣疼,望着院中槐树上的积雪许久,赵玉贞才打开信。

原以为又是上书打压清晏,训斥他在延城如何收买军心的,不想只是看了几行,寒意慢慢从脚底升起,骇得赵玉贞半晌都是懵的。

这是一封北洲知府检举镇北军私通北夷的信,里面一一列举这些年周征父子接济北夷难民、向北夷偷运物资的罪证,在他战死北夷前,还秘密前往北夷国都,与大祭司兰察秘聊。

接济难民等等赵玉贞不曾听说,可周征在延城逝世前,确实去过北夷,清晏在信中还有她提过。

赵玉贞看完信跌跌撞撞站起身,身子无意识开始发颤。

这封信若是到了御前,周家会是什么下场,数万镇北军又是何下场?

茗雪端着热茶进来,见她脸色铁青浑身颤抖,脸上还有掌掴的印子,疑惑道:“小姐,怎么了?”

赵玉贞愣了片刻,抬脚便往外走,“我去颖王府,你去一趟周府,让夫人来见我。”

吩咐完,赵玉贞又觉得这样不妥。

此时谢彦肯定让人盯着周家,若是去报信,正中了他下怀。

茗雪看她六神无主,也顾不上许多,拿起桌上的信大致看过,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小姐,你不能去,你这是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