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暂结(1 / 1)

靖周旧书 牛肉面师傅 1709 字 20小时前

九月十四日申时,御史台西堂再次开门。

案上只放着四样东西。

北递五纸。

回春堂九月初十的药账。

福善香烛铺搜出的两张废稿。

以及昨夜新落押的供状。

沈韫入堂时,崔玄度与陆观棋已经到了。中书舍人与兵部郎中分坐宗敬两侧,主簿面前铺着一卷尚未用印的定议。

宗敬等她坐下,开门见山。

“送包的人找到了。”他将药账推到案中,“陈庆,内侍省杂给使,隶主簿冯进名下。九月初十酉初二刻持香药采买符出宫,戌初在安仁坊回春堂买了金疮散、紫草膏和细白布。右手虎口有伤。药铺伙计认了人。周三隔帘辨声、隔屏认形,也认了。”

陆观棋问:“他认不认油纸包?”

“认。”宗敬翻开陈庆的供状,“他奉冯进之命,从福善香烛铺后院取包,送到永丰纸行后巷。见到周三后,自称替曹安传话。周三二更后返回纸行,将包夹入发往灵州的纸货。”

时辰接得上。

伤处、声音、身形也都接得上。

周三第一供中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终于有了姓名。

宗敬又将两张废稿摊开。

一张只写了半行“宁王府历年所送”,另一张残着“西院窄木箱”几个字。纸背刮洗过的兵部旧字仍依稀可辨,纸式、界栏和北递五纸完全相同。

“福善铺后院搜出的抄坏废稿。掌柜与誊写伙计已经落押。冯进交给他们四页旧抄,命他们另找旧纸,将内容拆开誊成五张,再配一封短笺。”

兵部郎中拿起废稿:“纸从焚纸房出去的?”

“是。”

宗敬将另一张纸推过去。

那是一张赌坊销券。

兵部焚纸房低吏欠债四十贯,九月初九由福善铺代为偿清。

“低吏已经认了。”宗敬道,“他将一批尚未打浆的废稿交给福善铺。此前两次卖纸只是贪利,这一次,冯进经福善铺替他还了赌债。”

兵部郎中脸色微沉:“账册里没有这一批。”

“所以另案论处。”

崔玄度问:“四页旧抄呢?”

“没有找到。”

“冯进怎么说?”

“他说誊完以后留在福善铺。福善铺掌柜说已经还给冯进。”

崔玄度笑了一声:“倒推得干净。”

宗敬将几份供状压到一处:“旧抄去了哪里,尚未查清。但北递五纸如何写成,如何装包,又如何夹入发往灵州的纸货,已经没有空处。”

沈韫看向北递五纸:“旧抄从哪里来的?”

宗敬没有立即回答。

他命主簿将曹安的半张残礼、第一供和进奏院封存的旧礼副簿一并取出。

“先看五纸上写了什么。”

前三张分别记着宁王府历年送入沈宅的年礼、独孤晟当年拜访进奏院的私帖与回礼,以及沈昭与宁王府往来旧函的封皮目录。

年月、礼目、收礼时辰,俱在。

余下两张则录了沈宅西院旧箱的形制与交接。

两只黑漆箱。

一只窄木箱。

右下缺一块铜包角。

由沈宅送往进奏院,数日后送回。往返日期、时辰与经手人,写得清清楚楚。

宗敬点了一下曹安的第一供。

“曹安只说过西院有三只旧箱,那只窄木箱缺了铜包角,曾往返进奏院,抄家时却不见了。没有确切年月,没有交接时辰,也没有经手人。”

他又将半张残礼铺开。

残纸上只有独孤晟的姓名、几项礼物与《襄阳赋》半行。年月、收礼时辰与大半礼目都已经缺失。

兵部郎中翻开进奏院副簿。

副簿中记有私帖、礼物与回礼,却没有沈宅如何入库,也没有箱笼清点和交接记录。

宗敬合上副簿。

“所以,福善铺誊写五纸所据的四页旧抄,不是曹安交出的残礼,不是曹安对殷亮的口供,也不是进奏院封存的副簿。”

“另有来源。”

沈韫问:“能定是沈宅旧簿?”

“不能。”

宗敬道:“沈宅抄没时,礼簿、来帖簿、旧函封皮目录、库房簿与箱笼简记一并收入物册。后来有数册没有进入大理寺归档目录。”

“冯进拿到的只是四页无名转抄。他没有见过原簿,福善铺也没有。”

原簿始终没有露面。

从冯进往下,每个人都只做了一件事。

誊写。

装包。

送货。

夹带。

每个人都能定罪,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最初那四页旧抄从哪里来。

宗敬翻开定议。

“曹安未曾托人送包,无罪释放。”

“殷亮给钱无据、取纸未录,系程序过失。停职十日,罚俸三月,今日解除限居。”

沈韫没有替他求情。

救人没有错。

可钱、旧纸和证言混在一处,落入卷宗以后,善意也能被写成收买。

这一罚,他该受。

“周三擅收来路不明包裹,私夹驿货,前后供辞不一,杖二十,留问三日。陈庆、福善香烛铺掌柜及誊写伙计,以伪造文书、妄动驿货、诬陷朝臣收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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