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李积走在前头，李谟跟在他身后半步，父子二人刚走出殿门没多远，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来者身形高大，一部浓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正是卢国公程咬金。

他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人还没到跟前，那粗豪的大嗓门便传入他们耳中：

“懋公！李谟贤侄！慢些走，等等老夫！”

李谟和李积闻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便见程咬金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来。

这位卢国公今日穿着一身紫色朝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到了近前先是朝李积拱了拱手，然后便一巴掌拍在李谟的肩膀上，那力道大得让他的身子都晃了一下，咧嘴笑道：

“贤侄！老夫问你，今天早朝上说的糊名和分科，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那帮文绉绉的大臣说得老夫云里雾里的，什么誊录官，什么阅卷流程，听得老夫脑袋都大了。”

“你给俺老程用大白话讲一讲，这玩意儿到底好在哪？”

李谟知道程咬金虽然看似粗豪，实则心思通透，他这么问，估计是为了他儿子打算，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程伯父，小侄这么跟您说吧，这糊名，就是把考生的名字遮起来，让阅卷的考官不知道看的是谁的试卷。”

“分科，就是不光考写文章，还考算账、考律法、考经史。”

“有算账本事的就去考明算科，懂律法的去考明法科，谁擅长什么就考什么，朝廷缺什么样的人才就选什么样的人才。”

程咬金听完，愣了足足两息，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咧嘴说道：

“原来如此！这个法子好啊！你是不知道，前阵子我那不成器的小子也想谋个出身，文章写得狗屁不通，老子正想办法，要不要托了多少人情才给他塞进去！”

“听你这么一说，看来老子不用走后门了，哈哈哈！让他直接去考明算去！”

程咬金越说越兴奋，接着说道：

“我家那小子，算账老在行了，这些年我府上的账本，都是他算的，米铺的进出，庄子的收成、哪一样都算得清清楚楚，从没出过差错！”

李积瞅着他，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家小子这么能耐？”

程咬金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家那小子，是真人不露相！”

李积翻了翻白眼，显然是信不了一点，但也没戳穿他，而是说道：

“知节，这还在太极殿外头呢，你小声些。”

“怎么，老子说几句实话都不让啊！不管他们！”

程咬金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转头又看向李谟，铜铃大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说道：

“贤侄，你这糊名、分科的主意，老夫举双手双脚赞成！以后谁要是敢说你这几条不好，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他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说道：

“方才散朝的时候，我身边那帮文官，有几个脸都绿了，谁反对你，回头老夫记下来，一个一个去找他们喝茶！”

李谟看着程咬金那张粗豪的笑脸，心中顿时了然。

这位卢国公嘴上说着糊名分科的好处，话里话外却透着另一层意思，这是想让他家小子跟自己多走动走动。

他当即笑着说道：“程伯父，若是令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让他来找我便是。”

程咬金神色一喜，连连点头，大嗓门又拔高了几分道：

“好！回头老子就让我家那小子去找你！你可别嫌他烦！”

说完，他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说道：

“行了行了，你们忙你们的，老夫先回兵部去了！”

旁边的李积忽然开口叫住了他：“等一下，知节，我跟你一块走。”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谟，叮嘱道：

“老二，太子殿下那边恐怕正等着你，你直接过去便是，莫要让殿下久等。”

李谟笑着点了点头：“好。爹和程伯父慢走。”

他站在原地，目送李积和程咬金并肩朝兵部衙门的方向走去，方才转身迈开脚步，径直朝东宫的方向走去。

程咬金这一番热情似火的表态固然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但他心里明白，这是好事。

卢国公在军中的威望可不是说着玩的，能得到他的认可，日后在朝中行事便又多了一分底气。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又加快了几分。

以他对李承乾的了解，这位太子殿下此刻恐怕正急得在东宫里团团转，眼巴巴地等着他过去。

很快，李谟来到了东宫门口。

远远地，他就看到大哥李震，和三弟李思文正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谟不由有些好奇，凑了过去，问道：

“大哥，三弟，你们在聊什么呢？”

听到声音，李震和李思文同时望了过去，看到来人是李谟，二人露出惊讶之色。

李思文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李谟笑了笑，说道：“我过来找太子殿下。”

李震咧嘴说道：“二弟，你来的真是时候，太子殿下刚刚回来，还跟我们吩咐，让我们去门下省谏院找你来着，没想到你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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